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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坐在里頭一張黑白條紋的沙發上,低頭看著手里的雜志,從雜志上的圖片看來,應該是時裝類型的內容。
他此刻穿了一套armani的黑色正式套裝,從合身的程度來看,應該是訂做的,完美無缺的襯托出了他引以為傲的身型。可能是為了慶功宴的關係,他特地用發油把頭發梳的比平時更整齊,露出了一張無暇的臉蛋,比平時多了幾分正式。
跟風擎那雙藍寶石的眼睛相比,韓越的雙眸就如黑曜石一般,深黑的幽潭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當你望入那雙眸子,你只會想奮不顧身的探究進去,試著想讀懂他這個人。
聽到我開門的聲音,他放下手里的雜志,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對著他說。
他點了點頭,從沙發椅上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那是一種在伸展臺上才會出現的優雅步伐,他的速度帶起一陣風,我走在他身后,轉身替他關上休息室的門。
在關上房門之前,我瞥見自己在房內那面落地鏡上的倒影,一頭長發平淡無趣的垂在肩上,除了那身黑色的絲質晚禮服,我看起來平庸至極。
當然,這是韓越的場子,我看起來怎么樣并不是最主要的重點。
我在心里如此想著,抬手推了推眼鏡,鼻樑上的鏡片擋去我眼中一霎那的落寞。
慶功宴的地點是奢華無比的飯店宴會廳,由于製片的公司本身是個大財團,所以對于這種該花錢的場合總是大手筆的辦,一點也不手軟。
我跟韓越齊步走過巨型的大廳拱門,象牙白的石墻上刻滿了雕刻藝術,看上去十分氣派。
我本來要拿出邀請卡以示身份,但門口的保全一看到韓越,便十分殷切的請我們進去。
宴會廳里頭的地板明亮而光滑,像玻璃一樣的透,天花板是挑高設計,上頭吊了好幾盞巨大的水晶燈,我一抬頭,便看到整幅創世紀橫跨于頂上,不由得讚嘆。
「越哥來了啊!」其中一位年輕男子看到我和韓越踏入人群,便萬分熱情的朝我們招手。
這一呼喊,場中的所有人幾乎都跟著簇擁了過來,男男女女的都是劇組人員,各個盛裝打扮,一陣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夾雜著女性香氛和男性古龍水的味道,我看見韓越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鼻子。
「乖一點。」我低語了一聲,然后才朝人群露出了社交性的笑容,站在韓越身旁一一回應他們的招呼。
我知道韓越不喜歡應付這種場合,所以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都是他的發言人代表,至于工作人員,他們和我合作了這么長一段時間,也習慣了這種應對模式。
這部得了金馬獎的電影,叫作《thespeechless(無聲的愛)》。
內容主要是在講一個啞巴藝術家,痛恨和人互動,于是封閉了自己,不再和外界接觸,直到某一天,他畫了一張女子的肖像畫,心病發作之下,發狂似的愛上了畫中的女子。
他每天都和她說話,就算她永遠也不會回應,甚至擁著她入眠,到他臨終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愛上的其實是一幅畫,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是一個以悲劇收尾的故事,不用說任何臺詞的男主角,完全就是對韓越的味,所以當初我一聽到這個主角的設定,便二話不說的讓韓越接下這個case了。
很多人都以為主角不用說話的戲最好演,但其實并不是如此,正因為沒辦法用任何言語來表達角色的心情,眼神和神情反而更必須加以琢磨,而這兩者通常都是最難揣摩的。
在電影的最后,主角本來有被安排一句臺詞,但是由于主角的設定是個啞巴,所以那句臺詞只能靠唇語和字幕來表達,也就是那句臺詞的演繹,才讓各方電影評論家一口咬定讓韓越當上了年度最佳男主角。
那句臺詞是在主角最后要閉眼沉睡的前一刻所說的,我看過整部電影,雖然本人是從頭哭到尾,但是最后的那一句臺詞,才是我真正崩潰爆哭的地方。
那一幕,男主角獨自躺在床上,懷里抱著那幅女子的肖像畫,他看著它的樣子……就好像它是他世上唯一的愛人,好像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瞎子,第一次看到了陽光。
然后他薄唇輕啟,用唇語的說了那句無聲的臺詞。
『goodnight,mylove.(晚安,吾愛)』
不得不說,這整部戲真的很成功,至少以一個悲劇來看,已經引起最大限度的好評了,畢竟現在大家都比較愛看喜劇和動作片。
我和幾個劇組的同事聊了起來,不時看向被一群女同事包圍的韓越,確保他不會再做出任何讓我顏面盡失的舉動來,畢竟要讓他心情不爽實在太容易了,尤其是這種場合。
「恭喜你,芳婷,有阿越這么棒的人才,連我都很羨慕。」導演突然朝我走了過來,笑著對我說。
導演是在場唯一沒有盛裝打扮的人,他的穿著和平時沒什么不同,可光是這樣,他整個人卻還是散發著一種藝術家的氣質。
「哪里,韓越是遇到了您才能有今天的成就,應該要感謝您才對。」我對著他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呵呵,良將也需要有軍師才能打出一場漂亮的仗啊,芳婷,雖然你年紀輕輕,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軍師。」導演先生瞇起滿是笑紋的眼睛,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導演,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有點靦腆的回應,被他這么一個電影界的鬼才稱讚,我整個人都雀躍到一個不行,覺得接拍以來的辛苦全都值得了。
整個場地是被製作單位包下來的,飯店提供了許多極品好酒,供我們喝個過癮,但是礙于我等一下還要開車回家,我只能把白開水往自己嘴里灌。
我在宴會廳里走走停停,除了和劇組人員聊聊天,和贊助商社交一下之外,也順便探詢有沒有新的演出機會讓maximum參予,結果不出我所料,所有手上握有演出機會的公司都主動找上門來,倒是省的我去一個個問。
我笑著和他們攀談,不停點頭、哈腰,說著感謝他們的話,刻意忽略掉自己麻痛的雙腳。
該死的,今天和風擎跑了好幾個街區,現在雙腳已經到了刺痛的狀態了。
現場演奏的悠揚樂聲在廳內環繞不止,我想找個位置坐下,但每次當我快要走到座位旁時,總會有新的人來找我攀談,既然對方都是站著的狀態,我坐下來的話也很不禮貌,只能強撐著發痛的雙腿,笑著應對每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但是通常這種慶功宴是沒有時間底線的,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會跑第一攤、第二攤、第三攤……然后無止盡的下去。
我緊咬著下唇,冷汗滲出我的額,黑色的高跟鞋緊裹著我刺痛的雙腳,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幾乎要昏厥過去。
不可以,何芳婷,你不可以這樣破壞韓越的場子,你不可以在這一刻把一切破壞殆盡。
我憑著意志力走向不遠處的貴妃椅,看起來明明是幾步路的距離,我卻走的緩慢無比,好像永遠到不了似的。
「何姐!原來你在這里。」一個裝扮典雅的女子笑著叫住我,我心里喀登了一下,回過頭擠出一抹很勉強的笑,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好像有重影一樣。
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突然緊緊握住我的胳膊,我心一驚,回過頭,便望入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
我怔怔的看著他,明明前一刻還站在遠處的韓越不知何時已站到我的身后,目光沉沉的看著我。
愣了一下,我將視線重新轉回剛才叫住我的女子身上,她也正看著韓越的動作,然后才一臉擔憂的望向我,「何姐,你沒事吧?臉色有點差呢。」
我提氣笑了起來,想裝出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但聽起來比較像快要氣喘發作的人,「沒事,葉小姐是想跟我談廣告代言的事吧?」
在我說話的同時,我看見韓越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薄唇不高興的抿了起來。
「呃……何姐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導演那邊一定可以諒解的。」葉小姐的神情有些緊張,我注意到她不時瞥向韓越,好像很怕他生氣一樣。
「我現在就帶她回家,請葉小姐替我們向導演致歉。」韓越忽然說道,語氣里是不容推辭的強硬。
「哦好好好,沒問題沒問題,導演那邊我來轉達就好了!」葉小姐立刻點頭答應。
「不行,我必須親自和導演說。」我扯開韓越的手,覺得腳底下的刺痛又重新竄了起來,只好步履蹣跚的走向前去,但背后拉住我的力道卻不讓我如愿。
韓越一手抓著我,用一種近乎于霸道的力量把我跩出宴會廳,我瞪大眼睛看著他寒至冰點的表情。
「等等,韓越,我的車不是停在這邊!」
他完全無視我的抗爭,我也沒力氣掙脫,只能踩著腳下磨痛雙腳的高跟鞋,踉踉蹌蹌的被他一路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