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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仁心下十分不耐煩,然偏巧這小個子乃是這石崖寨債主鄭三刀的侄兒,不能直接殺了了事,只好耐著性子應付道:“昨兒累了大半宿,哪還有心思辦事,那小娘們一見人就哭個不停,我聽著心煩直接把她打暈了、。”
鄭金銀一臉吃驚的看著蘇仁,細小的眼睛睜了近兩倍大,竭盡所能蹦出了一句四字成語:“暴殄天物。”
蘇仁也不正眼瞧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道:“不是說昨夜就是最后一次去截官糧了嗎,我看過兩日咱們也就不用躲在寨子里頭了,到時候老哥請你去城里逛窯子,可比里頭的姑娘那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村姑強的多了。”
鄭金銀嘿嘿笑道:“夠意思!不過到能放心出去逍遙,怕是還得等些日子。”說罷有些遺憾地搓了搓手,又下意思地往身后的木屋看了一眼。
蘇仁假做不知他的齷齪心思,順著他的話頭道:“怎么,眼下不就等這最后一批糧食運出去然后結銀子了嘛,也就是寨主太小心,照我說,咱就算現在就進城去,也不會有人敢管,畢竟跟咱做買賣的也不是一般人啊。”
鄭金銀道:“喲,你還不知道呢?昨晚上二當家去截殺那賑災的太監時失了手叫人給跑了,現下他們正忙著抓人呢,一天沒找著他的尸首,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據二當家的說了,誰能先找到他的行跡,賞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比給蘇仁,吞了下口水接著道:“三百兩啊,要是有了這么多銀子,我就立刻金盆洗手,去過逍遙日子去,可惜兄弟我武功不濟,要不,你去試試?”
蘇仁目光微沉,將殺意收斂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道,“這三百兩可不好賺,我聽聞東廠那些太監平日沒別的消遣,一門心思都撲在練功上。昨夜二當家帶那么多兄弟都沒攔住,咱們若真去漫山遍野的找,找不到是白忙活,真找到了怕是就要丟了性命罷。”
鄭金銀聽他這樣說,神色變了變,突然聽得自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依稀聽得有人說的是:“大當家的回來啦。”
他即刻熱絡的拉起了蘇仁的隔壁道:“走,咱看看熱鬧去。”
作者有話要說: 修。。修了下屏蔽詞_(:3」∠)_
第21章 黃雀在后
聽聞二當家的回來了,鄭金銀還以為是已經抓到了人,便拉著“老沈”去看熱鬧。哪知二當家身上帶著傷,正罵罵咧咧,臉色如鍋底一般黑,也不與旁人搭話。
鄭金銀拽了別人打聽,才知那太監昨夜躲進了山里之后,不僅是石崖寨派了大批人在找,那隨著蘇仁一同來滄州的東廠番子們也在找。兩廂碰面自然少不要要兵戎相見,山賊多是烏合之眾,敵不過訓練有素的官兵,不僅折損了幾個人,而且二當家自己也受了傷,只能撤了回來。
接下來的幾日,寨子里越來越人心惶惶,一則是因那欽差太監逃到山中之后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半點尋不得蹤跡。二則是由于東廠番子也時常在林間出沒,所以暫存在山寨中的糧食根本運不出去。據說鄭三刀已經派了好幾撥人送信出去要尋誰來援手,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回音。
大當家的一日比一日暴躁,終于有一天下定了決心,派了兩個親信出去。半日之后,二人拖回來一具已經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尸體,鄭三刀叫來了二當家,同他單獨商議一番,那二當家雖不太情愿,但還是又一次親自出了寨子。
蘇仁現在用著的身份老沈原本就是前些日子第二撥賑災糧食已到的消息還未傳開時,因搶奪口糧殺了人,在被官兵通緝時走投無路而投靠來的小人物,兼之他面上傷疤猙獰,又沉默寡言,故而素來沒什么人與他來往。近幾日來,他手頭無事可做,閑逛時便常常“路過”石崖寨正堂附近,也沒幾人將他當回事。
眼看著二當家的背影匆匆離開,蘇仁曬著太陽,懶洋洋地往他小屋方向走去。行至拐角處,卻見房門虛掩著,他眸中閃過一絲寒意,悄無聲息地躍過去,正好聽到陳青鸞帶著惱怒之意的聲音,“我勸你快些走,不然等沈大哥回來,就真的走不了了。”
鄭金銀哪里肯聽,他笑的一臉猥瑣,“這才幾日就喊上沈大哥了?你可把眼睛擦亮點兒,他一個背著人命官司的小嘍啰,注定是當一輩子土匪的命,你要真想找個漢子好好過日子,不如跟我走。”
房間狹小,鄭金銀堵在門口的方向,想要繞過他跑出屋去幾乎不可能,陳青鸞只盼能拖延些時間,便翻了個白眼道:“你們這賊窩里頭誰不是土匪?就別大哥笑話二哥了。我就怕沈大哥回來把我給活剮了,你有本事就別在這纏磨我,直接去找他討啊。”
那鄭金銀不屑:“那怎么能一樣,我可是大當家的親侄兒,平日里不用出去與人拼命,跟了我,你也不用擔心哪天會突然變成小寡婦。”他一邊說著,一邊要繞過桌子來抓陳青鸞,卻被陳青鸞閃身躲了過去,他面色已經有些發狠,嘴上還不停,“別怕,你就悄悄跟我走,老沈回來只會以為你偷偷跑了,等風頭過了,我在鎮上給你買宅子買丫鬟,你就等著過好日子把!”
陳青鸞與鄭金銀只隔一張小桌子,周旋片刻之后,眼見著對方要直接掀了桌子,突然對著門口喊道,:“沈大哥!快救我!”
鄭金銀頭也不回,嘿嘿笑著道:“別想著晃我一下就能逃得了,就算你跑出這屋子,落到別人手里,還不如讓哥哥我……”他正說著,只覺背后似撞到了什么人,還未來得及回頭看,便被人握住了頭頸。
只聽得咔嚓一聲,鄭金銀的頭顱以一個很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臉上猶帶著震驚的神色,陳青鸞眼見著蘇仁將他的尸首如同破布一般丟到旁邊,抬眼望向蘇仁:“多謝督公相救,只不過……就這么把他殺了?鄭三刀來找麻煩怎么辦?”
蘇仁一邊用不知從哪里抽出來的絲織錦帕擦手一邊道:“鄭三刀今日是死到臨頭了,一會兒隨我一同出去,有好戲可看。”
鄭三刀原本派二當家去親自告知蘇仁的死訊,哪知在正堂等了大半日后,等來的卻不是他期待的回信,而是前來剿匪的官兵。他心下一驚,直呼大事不妙,原來王肅竟然是早就準備在利用盡了他之后便要過河拆橋!他近些天來一直不幫自己支開在山中搜索的廠衛,本還以為是因東廠不將他放在眼里所以容不得他干預,沒想到他是壓根就沒有出手,竟是存了叫他們互相消耗的意思。
王肅此時正在寨子外不遠處做部署,他不僅親自帶了官兵前來,更以給蘇仁報仇為名義,請了東廠二檔頭崔簡帶著廠衛從旁協助。
石崖寨的大本營原是在山中峭壁之上,易守難攻,是塊難啃的骨頭,所以多年來并沒有官兵來找過麻煩。而在與王肅等官員共同謀劃這搶劫官糧的計劃之后,因無法運送大量糧食上下山路,便在林中重新安營扎寨。此時失了地理優勢,眼看便要被一網打盡。
鄭三刀一邊吩咐手下山賊都去前門處抵擋官兵的攻勢,一邊悄悄后撤,打算從后山的小路溜走。哪知剛出了寨子后門,便有一小隊手持長|槍的士兵攔在他面前,二話不說便動起手來。
鄭三刀武功不差,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左支右絀漸顯狼狽,他聽得身后殺伐之聲越來越近,心下焦躁,賣了個破綻引左側兩個官兵靠近,飛身一躍踏著槍尖想要借力越過這二人,哪知旁邊另外兩人已經看透了他的意圖,挺身將長|槍斜刺向他落地的方向。
鄭三刀眼見自己立刻就要被捅個對穿,未料想自身前劃過一道銀光,面前兩個官兵手中的□□都自中間折斷。他竟毫發無傷地落了地,轉頭只見一個有些面帶猙獰傷疤的高瘦男子正緩步往這邊走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娘子。
手上還有武器的兩個士兵正要沖過去,卻見他手腕一翻,同時擲出兩枚銀釘,剎那間那二人持武器的手腕被射穿,長|槍伴著哀嚎之聲落地。
他鄭三刀隱約記得這人是前些日子才投身到自己手下的嘍啰,沒想到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喜出望外,向刀疤臉喊道:“快來幫我解決掉這幾個走狗,隨我抄近路上山。”
那幾個士兵原本被下的命令乃是來截殺意圖逃跑的山賊,并且再三叮囑要一概趕盡殺絕,不留活口。但眼見來人武功高強,若硬要阻攔,怕是性命都要交代在這,正自猶豫間,卻見那人抬手從臉上撕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露出一張刀削般清俊的面容來。
“蘇、蘇大人?”那幾個士兵面面相覷,顫抖著便要跪下行禮。
鄭三刀只覺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顫,他瞥了一眼仍是不緊不慢踱步靠近的蘇仁,孤注一擲地將手中鋼刀向蘇仁扔出,同時轉身向相反方向狂奔而去,哪知還未跑出兩步,兩只腳腕同時一痛,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正欲爬起來,只聽身后一個不帶溫度的聲音道:“你哪里亂動,本督就將這透骨釘打在哪里,你大可試試自己身上有多少處關節可以當靶子。”
那鄭三刀冷汗直流,到底不敢再抱著能逃離的僥幸,趴在地上只當自己死了。蘇仁百無聊賴地靠在柵欄上,將手中的一把小玩意捏到沙沙作響。
陳青鸞湊上去看,只見那所謂的透骨釘,不過是瓜子大小的小鋼錐,四角也并不十分尖利,若從評價暗器的角度來講,可說是十分差勁。她正自納悶,卻聽得那人低聲道:“進宮時隨身帶著方便,日子久了就習慣了。”
蘇仁解釋完就將一把鋼釘都揣回了袖中,回身一腳踩在鄭三刀背上,腳下的人慘叫一聲昏了過去往寨子內走去。
此時官兵已將石崖寨一干山賊盡數剿滅,這些山賊知道自己身上罪名不輕,縱然投降也是死路一條,所以都是拼命抵抗,眼見要被抓就直接揮刀自盡的也大有人在,最后活捉的連一成都不到,且不過是些小嘍啰。
王肅同崔簡到了正堂門口,只見兩個士兵從中抬出一具瘦長的尸體,頭顱被積壓變形已經辨不出容貌,想來應是墜崖而死。
王肅嘆道:“蘇大人此番因公殉職,也有本官的責任,但愿今日剿滅這石崖寨一干匪類,姑且能告慰蘇大人的在天之靈罷。”
崔簡只看了那尸體一眼,轉頭看向王肅,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冷淡地道:“這人不是督主。”
王肅一驚,正欲再叫人押幾個山賊來拷問,卻聽得背后一個聲音道:“王大人,年紀大了眼神不濟,就該告老還鄉頤養天年去,何必硬撐呢。”
崔簡回身見到蘇仁,神色間全無意外,直接回稟道:“督主,除了最近一批之外,先前被截的糧食也有一小部分在此處,屬下已將活捉的賊人帶回去審問,定要查出他們是與何人勾結,又是通過何人銷贓。”
蘇仁笑著,“審那些小嘍啰,問不出什么來,不過本督方才路過后門,正好碰上了鄭大當家,便請他留了下來,你直接去問他會比較方便。”
崔簡領了命令便自去辦差不提,卻將蘇仁同王肅單獨留了下來,雖是極炎熱的天氣,王肅卻如墮冰窖,周身寒冷。
只聽蘇仁悠悠開口,“王大人這般關心本督的生死,真叫本督感動,本督定會好好報答王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