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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保委委屈屈的說道:“我叫了幾聲你都不醒,就伸手過去推推你,結果你做著夢就緊緊抓著我的手指往嘴里送啊!你看!都咬出血了,疼死我了!”
這是胡善圍抱著一套嶄新的冬衣從隔間出來了,面色有些焦急:“妙儀,別鬧了。馬三保是封了皇后娘娘的口諭來接你進宮的。你那身衣服太過粗陋,穿我這身宮廷女官的衣裙進宮,免得被人看輕了。”
姚妙儀摸不著頭腦:“天都沒亮呢,接過進宮作甚?皇后娘娘找我一個普通醫女做甚?永平郡主這邊怎么辦?”
胡善圍幫助姚妙儀穿衣打扮,馬三保疼的呲牙咧嘴,說道:“太子妃有孕,今天下午突然發動了,早產加上難產,孩子現在還沒出來,太醫們個個都搖頭,說這一胎十分兇險。”
“開平王府的常家人都進宮了,常三小姐提議說你醫術高明,又是女人,方便伺候太子妃生產,常三公子常森也推薦你進宮,皇后娘娘準了,派我連夜出宮來接你。”
原來是常槿的提議!這個常三小姐為什么要把我卷進去?
姚妙儀問道:“太子妃肚子里那個幾個月了?”
馬三保說道:“聽說才八個月。太子妃頭胎是皇長孫朱雄英,后來懷過兩次,都均小產了,這是太子妃的第四胎。”
以前就小產過?這樣比較麻煩啊。姚妙儀又問:“太子妃為何小產?”
馬三保消息靈通,說道:“頭一個是三個月就流掉了,不曉得原因,可能是哪個孩子福氣不夠,無法投胎到皇家;這第二個嘛……”
馬三保有些躊躇,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姚妙儀,“我說給你聽,你別說出去啊,心里知道就行了。宮里頭傳聞,說太子偏愛側妃呂氏,呂氏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仗著太子的寵愛,暗中和太子妃較勁——”
“三保,慎言。”正在給姚妙儀梳妝的胡善圍甩了一記眼刀。
馬三保低聲說道:“反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太子妃受了些窩囊氣,掉了一個成型的男胎。傳聞東宮里頭呂側妃脫簪待罪,請求原諒。此事后來不了了之,宮里人也不敢討論,我就偷偷和你們說,你們千萬別說出去,切記切記。”
姚妙儀暗道,當時常遇春還在,呂側妃就敢如此囂張?應該是傳聞吧,朱元璋和馬皇后如此重視皇嗣,絕對不會坐視呂側妃胡來的,再說太子朱標不是一直號稱賢德么?哪怕再偏愛呂氏,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做出寵妾滅妻這種事情……
胡善圍心靈手巧,言談間,很快給姚妙儀梳了雙螺髻,插著一對自己的金鑲寶鳳釵,穿著里發燒的羊皮五色羅面的對襟小襖、十八幅的紅妝花絨馬面裙。
人靠衣裝,此時姚妙儀看上去有些大家閨秀的氣質了。
胡善圍給她扣上對襟小襖的白玉領扣,叮囑道:“記得少聽、少看、少說、少管閑事。唉,我原本還說讓你躲躲呢,如今看來,是躲不過了。”
姚妙儀自打成年以來,是第一次從頭到腳穿上這種“華服”,她氣質高華,倒也不顯縮手縮腳,馬三保多看了姚妙儀幾眼,想起朱棣對她真實身份的猜測,心中又篤定了幾分:這個姚大夫,八成就是當年失蹤的徐鳳。
下船后轉馬車進宮,車里居然坐著朱棣。朱棣居然還親手倒了一杯熱茶給她,問道:“你要五弟幫忙查宋秀兒舅舅貪腐受賄的證據,已經送到方御史手中了?”
朱橚的嘴果然漏風,什么都和親哥哥說。姚妙儀覺得手里的杯子好燙,老實承認了:“正是,我一介草民,能力有限,無法撼動貪官。五皇子宅心仁厚,聽我講述宋秀兒的悲慘遭遇,就決心幫忙了。”
朱棣問道:“你為什么不找我?”
姚妙儀:“啊?”
朱棣木著臉,又重復了一次,“為什么不先找我?”
姚妙儀:“這個……你是宗人府右宗正,平時很忙。朱橚就比較閑,再說他幾乎天天都在百和堂坐診,我就找了他。”
朱棣看著“盛裝打扮”的姚妙儀,相貌氣質不輸任何豪門閨秀,就像吃了辣醬似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快了,手心微微出汗。
不過此時心中的疑云越來越大,問道:“你可知宋秀兒的父親是誰?”
果然來了!
姚妙儀早有所料,此事一旦被多疑的朱棣知曉,勢必會查的很深遠。
姚妙儀面不改色,淡淡道:“知道啊,宋秀兒經常和我說的,她父親生前是個校尉,為了保護徐夫人戰死了,死后追封了世襲千戶。徐將軍還給了很多財帛補償宋家。”
“但是這些和宋秀兒一點關系都沒有,她被拐賣欺辱。繼母生的兒子繼承了千戶的官職,金銀良田,包括她的嫁妝,都被繼母獨吞。現在的宋家,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是臟的,宋秀兒而不想回去。”
朱棣突然叫了一聲,“徐鳳。”
姚妙儀捧著熱茶的手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反應,滴水不漏。末了,還滿臉疑惑的問道:“徐鳳是誰?”
朱棣緊緊盯著姚妙儀細看,依然無法撲捉到任何微妙的表情,心中隱隱有些失望:難道她誤打誤撞幫助宋秀兒贖身、復仇真的只是巧合?而不是宋校尉曾經拼死護送徐夫人母女,徐鳳感恩出手相救的原因?
此次馬皇后召姚妙儀進宮,這意味著即將會把姚妙儀的存在告訴魏國公徐達。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拐彎抹角試探了。
“徐鳳是魏國公徐達的嫡長女,十年前,宋校尉護送徐夫人母女回金陵,途中遭遇刺客,徐夫人自盡以全名節,徐鳳失蹤……”朱棣緩緩將往事講出來,一邊觀察著姚妙儀的臉色。
姚妙儀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好奇的問道:“現在都沒有找到啊?那就麻煩了,徐鳳即使活著,也都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啦,長相都變了,怎么相認?”
朱棣說道:“你也是大約十年前被道衍禪師收養的,以前的事情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妙儀,我懷疑你就是失蹤的徐鳳。徐夫人有一個親姐姐,她已經去世了,不過她有一個兒子,叫做朱守謙,也是你的親表哥。你們——長的有些相似。”
沒想到千防萬防,卻在表哥朱守謙那里露出端倪!
姚妙儀張大嘴,久久不能合攏,而后拍案笑道:“四皇子開玩笑呢,我一介鄉野草民,怎么可能是公侯門的大小姐。”
朱棣心中依然懷疑姚妙儀是否真的記不起來了,亦或是有其他苦衷。說道:“血緣天注定,是與不是,你和魏國公徐達都即將相見了。”
姚妙儀急忙說道:“冒認大明第一功臣徐達的女兒?罪大惡極,是要殺頭的!“朱棣說道:“皇后娘娘出面,讓你和魏國公見面,誰敢治你的罪?”
姚妙儀冷哼一聲,說道:“見面之后呢?魏國公說這是我女兒,就把我認回去了;魏國公說我不是,那我就繼續當大夫?”
“我是人,一個活生生的,有感情、有自己想法的人!我現在唯一確定的,就是父母不詳,道衍禪師是我的養父。在我沒有認同自己身世之前,誰都別想就像認領物件那樣,輕易改變我的人生!萬一魏國公認錯了呢?我豈不是要當別人的便宜女兒?”
和姚妙儀相識有兩年了,朱棣從未見過她敢當面頂撞自己。眼前的少女有一身傲骨,更兼凜冽的傲氣,猶如開了霜刃的寶劍,氣質咄咄逼人。
將門虎女。
朱棣默然片刻,說道:“你若不愿意,對身世心存疑慮,徐家也不會強搶民女。況且道衍禪師還在出使高麗國的途中,即便是你和魏國公父女相認了,也需要養父點頭的。還有……”
朱棣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還有我在,沒有誰敢為難你。”
姚妙儀剛才發了一通怒火,正暗自后悔呢,就怕惹怒了朱棣,卻沒想到朱棣不僅不怒,反而還開解她,并且要當她的靠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