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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池……也沒錢。
往日在鎬都時,他在外不管是為了保證安全還是為了皇家該有的排場,身后自然都會跟著人,那些混成了人精的,只要他的眼睛往某處多看一眼,就上趕著將東西遞了上來。
這次來楊州匆忙,隨官都還在榴州查賬,他身邊跟著的幾個天字衛也被派出去打探消息,仗著楊州城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謝寧池就干脆拋棄了那些所謂的排場。
他瞧見傅挽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珠子就是一轉。
謝寧池立即就想到了她接著會說的話,趕緊在她開口前截斷了,“在楊州城是你傅六有臉面,旁人可不認識我。”
所以,讓我去“刷臉”什么的,想都別想。
這新奇的“刷臉”詞,還是傅六偶然在信中告知他的。
謝寧池覺得頗為貼切,在那些老臣又各種為家中不爭氣的子侄來他面前求情時,他就在心中狠狠地給這些人記上一筆——
這是孤給你倒數第二次刷臉的機會。
某些用完了倒數第一次的,被他毫不留情地處置了。
傅挽覺得他這話甚是有理,只能悻悻然收了念頭。
只是剛才夸了海口要帶朋友看風景,這會兒就站在這里吹冷風什么的,實在有些尷尬。
她左右瞧了瞧,終于看見一處不錯的,指著讓謝寧池去看,“那邊。”
謝寧池順著她的手去看,就看見了一條江。
這是楊州城頗有盛名的楊花江,江邊種滿了各式垂柳,聽聞到了柳絮飄飛的時節,就如同是下了一場溫柔而暖融的雪。
這時的江邊,柳絮不見,連柳枝都干枯,卻有著真正意義上的飄雪。
不知是誰的主意,在江邊點了一串燈籠。
明亮的燭光罩在色彩不一的燈籠里,散發出了繽紛的顏色,照得那永遠雪白的雪花,都變成了春日里的姹紫嫣紅開遍。
景是美景,又有心賞景,格外有番風味。
傅挽攏著手哈了兩口氣,“這都快到年節了,往年都熱鬧得厲害。今年怕是遭了天災人禍,一時之間緩不過來,街市上的人都格外少些。不然就能帶你去看夜市了,一直開到亥時過半,整條街道上都是吃食,煎炸蒸煮,什么都有。”
謝寧池幼年習武,不比她怕冷,瞧見傅挽邊說邊蹦跶的滑稽模樣,推了她讓她站到個三角間隙里,自個擋在出口,堵住了夾著雪花的冷風。
“我倒是好奇,你在信中提過的糯米糍。”
當時傅六和他形容時,就是說糯米糍像極了雪花。
傅挽站直了身體,默默比了下兩人的身高差距,“我不是給你寄過一個?”
謝寧池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便罷了,連肩膀都比她寬上許多。
在江平六州普遍秀氣的男子里不算瘦弱矮小的傅挽在他面前,莫名就多出了幾分小鳥依人的模樣。
“路上花了三日,那東西到時,都已硬成石塊了。”
尤其那次,謝寧池沒拗住謝郁,還和他炫耀了下,以致于陪著他,千辛萬苦地眼巴巴等到了信囊的謝郁,捏著白色發毛的石塊,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傅挽彎了眉眼笑得歡暢。
她家孩子多,已經好久沒見過放久了發硬長毛和霉菌的糯米糍了,“那我明天帶來給你嘗嘗,現在已經升級改良般了,里面能塞各種水果餡……”
傅挽細數了下實驗過的餡料,“……就是現在時節不對,沒有你喜愛的葡萄。”
謝寧池剛要接話,猛地伸手在旁邊的草棚上一握,握了團雪在手心里,反手就朝著暗中某處砸去,同時另一只手一帶,將傅六完全護在了身后。
他的手已經握上了藏在腰間的軟劍。
傅挽從他肩上露出眼睛,認出了被雪團砸中而閃身出來的人,“扶琴!”
扶琴走到亮處,看清兩人的姿態,視線在傅挽身上落下,“七爺在家中久等六爺不歸,特吩咐奴婢出來尋人,扶書帶著馬車,半刻鐘后就到。”
傅挽“恩”了聲,從謝寧池身后出來,扎著猛子就要撲進扶琴懷里。
“我快要凍死了,扶琴你快幫我暖暖……”
剛才謝寧池雖給她遮了風,但她到底還記著男女有別,加之初次見面還不夠熟悉,縮在角落里不敢靠得太近,背后都要被凍得發青了。
歡呼雀躍的步伐才跑到一半呢,身后就被人扯住了衣領子。
傅挽轉頭,看見了她威嚴端方的筆友冷漠地扯著他的衣領,嚴肅地告訴她,“男女有別,在大街上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衣領子被扯著,呼啦啦的冷風就朝里灌。
傅挽心里站出個小人吶喊——日后你知道真相,就知道是誰和誰男女有別了。
許是她的眼神太可憐,還帶了幾分控訴意味,謝寧池松手將她放了下來,又推回到剛才那個小三角里,繼續站著幫她擋風。
想了下,轉過身去,一只手背到身后,朝傅挽平坦了手掌。
他手心熱,借給她取暖也不是不可。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傅挽把手放上來,卻等到了匆匆而來的馬車。
甫一停穩,車簾就被掀開,匆匆跳下個嬌俏碧玉的丫鬟,懷里抱著個手爐,手臂上掛著個大麾,一眼就看見了被謝寧池擋著的傅六。
“六爺,這般涼的天氣,您怎就只穿了這么些?”
扶書一握傅挽的冰涼的手,眼睛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