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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則邊吃著湯圓邊想著上元節的事情。
☆、第14章 三生橋
前世的花燈節那天,當朝太子私服出游,在一處燈橋下陡然停住腳步。
那石橋的每個柱子上都纏掛著花燈,照得周遭暖融融的,也照清楚了那橋上憑欄立著的豆蔻少女的模樣,雪膚烏發,櫻唇一點,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靈動雙眼掃過來,他看著她眼里的波光流轉,竟不自覺地被吸了進去,等他反應過來時,少女已經瞪了他一眼提著裙擺逃走了,徒留圓月瀉了一地的清輝。
接下來的時日太子一閉眼,那少女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仿佛被畫在了眼皮子里邊似的。
沒過幾日太子便查明了那少女的身份,原是國公府的女兒,身份也夠,當下便進殿請旨賜婚。這才有了后續。
而聞昭不希望那些后續發生。
那天聞曇聞酉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說要買好多好多花燈回來掛在房門口。秦氏正給聞曇挑著要穿的衣裳,見聞昭走進來,一打量,直搖頭,“昭昭你這個年紀穿藕粉色的衣裳做什么,去換一件鮮色的來?!?
聞昭想著既然躲不掉花燈節出游,那便往丑了扮自己,也不能去那燈橋上了,一定要避開太子。
聞昭為難道,“昭昭覺得這身可以啊,而且再換多麻煩啊。”
秦氏將給聞曇穿的櫻粉的褙子,大紅錦緞鑲毛邊的披風挑出來,便吩咐折枝給聞曇穿上,自己則帶著聞昭回了聞昭的房里,吩咐丫鬟將年關時做的新衣裳拿出來。
秦氏取過一看,贊道,“這石榴色的撒花裙昭昭穿著一定好看,還有這件繡梅花的交領褙子,再配上這件披風?!闭f完就要扶搖給她換上。
聞昭滿心的苦惱,不知如何拒絕,自己的理由又不能說與母親聽。
只好由著扶搖換上,又問道,“昭昭可否帶面紗去?外頭風寒,好稍稍擋著些?!?
秦氏隨意地點頭,“半大的姑娘帶不帶都使得,擋風的效用倒不大。”說著又要給她上些口脂。
“昭昭往日還知道上口脂,今兒個怎的反而不上了?要是嘴唇干裂了可就不好了……”
聞昭道,“讓丫鬟來吧,母親給昭昭上妝如何使得……”
秦氏一手扶穩她的后腦勺,另一手沾了口脂就往她唇上仔細抹,上好之后才道,“我是你母親,就使得?!本故钦J真的語氣,仿佛不只在說這件事一般。
隨后又讓扶搖給她換了個墮馬髻,仔細挑選了好幾樣釵環。
待聞昭再一次出房門的時候已然美得不可方物,這衣與人瞧著比方才相得多了。
聞曇已經打扮好了,火一樣的鮮活,見了聞昭立時跳著拍手笑道,“二姐姐真好看!二姐姐真好看!”
聞酉也換好了衣裳,丫鬟正在給他系披風帶子,他見了聞昭便在原地蹦蹦跳跳也跟著聞曇喊,弄得那丫鬟半天系不好帶子,還是秦氏喚了他一聲才消停。
秦氏站在馬車旁邊看著她的兒女一個接一個地上馬車,心滿意足地望著他們笑。
三哥與二哥在另一輛馬車,爹爹還在忙國子監的事便沒有來。
一路上聞曇和聞酉兩個小家伙都在嘰嘰喳喳,要么就是在搶著背寫上元節的詩,熱熱鬧鬧的。聞昭被感染得也跟著開心起來,仿佛心中的隱憂都少了些。
馬車停在青衣巷口,三哥從前邊的馬車上下來,到后邊扶母親和弟弟妹妹。
聞昭與母親在下馬車之前將面紗戴好了,此時一下馬車就感覺到一陣冷風將她們的面紗吹起,但一轉眼看見青衣巷燈火家家,笙歌處處的熱鬧模樣,又不覺得冷了。
上元節的花燈比乞巧時候的繁華盛大數倍不止。乞巧時候只是民間商人辦的小花燈節,上元節則有朝廷斥資,一路上的燈輪,燈柱,燈樹,再晚些還會燃放的煙火,都是戶部掏的錢。
聞昭聞曇走在前頭,秦氏牽著聞酉稍后,后邊跟著聞鈺聞熠,三房的緊隨其后。沒走幾步,聽月就拉著聽蘭到聞昭旁邊,一齊走在最前頭,聽月笑盈盈地道,“還是前邊風光最好!”
兩個女兒要在前邊走,晏氏只好不情不愿地在后邊照看著聽洲和采萱采章。
路過一家店鋪,里邊掛的全是生肖花燈,聞酉看著那些個活靈活現的小動物就走不動路了,當下央著秦氏給他買一盞老虎燈。還沒等秦氏應下,二哥已經前去買下了,聞酉提著小老虎燈心滿意足地走著,秦氏笑著對聞昭道,“昭昭送阿酉的周歲禮也是只小老虎呢,他從小就喜愛。”
聽她這么一提,聞昭就想起那個“五十兩”的老虎玉雕來。
說起來陸然年前就升任了戶部侍郎,原先的侍郎被調到吏部去了,也算是升職。據小道消息稱,陸然年關期間某一日自薛相府中回來后,薛相便沒給過他一個笑臉了,一直冷到現在。雖然薛相為了女兒的名聲沒有說什么,但外界還是猜測是那陸侍郎婉拒了薛相的老來女。
畢竟薛相培養陸然的力度已經有些超過了培養門生和心腹,更像是培養女婿。
“表哥!”一聲清脆的呼喚打斷了聞昭的思緒,見有人往他們這邊跑過來,偏頭一看,是那大伯母娘家的侄兒侄女。
容許和容姝。
那容姝提著大紅的裙擺,像一團火焰燒過來,沖著二哥笑喊,旁的人都看不見了似的。容許則從容地跟在后頭,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聞昭聞曇這些隔房的表親也跟這兩個互相打招呼。
聞昭這一行人就兩個大些的姑娘,聞昭和聽蘭,聽蘭也是個清麗佳人,可站在聞昭旁邊就黯然失色了。容許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穿著緋色衣衫月白披風的身影,仿佛一團冰雪里裹著鮮紅的火焰,在那樣一群好看的人中也很是出挑,容色逼人身姿綽約的模樣。
容許喊他“表妹”的時候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聞昭見三哥突然擋在她的前邊,不解地喊了他一聲,三哥拍了拍聞昭的肩說,“走吧。”
容許和容姝跟他們一道往前走,容姝走在二哥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說“這家的鯉魚燈做得真精巧,表哥覺得呢?”,一會說“表哥要不要去猜燈謎?表哥一定可以贏好多好多花燈回來!”
聞昭都在心里感嘆這十歲出頭的姑娘還能如此鬧騰,也是難得了。
二哥也有些煩她的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她,是人都聽得出來他希望她能安靜點,偏偏這姑娘愣聽不出來,嘴上就沒停過。
容許看著二哥露出無奈又幸災樂禍的笑來,他家妹子平日里雖然鬧騰,可也沒這么吵啊,所以還是表哥的原因,可一想到妹妹喜歡表哥多過他,又覺得心里有些堵。
從妹妹那里移開視線,又不自覺地往聞昭那邊看,那姑娘有著戴面紗也遮擋不了的絕色,卻偏偏不自知。她以為戴了面紗就萬事大吉,可以隨意說笑,隨意賞燈,卻不知道她的一顰一笑全是別人眼里的風景。
看著看著視線又被擋住了,原是她的三哥從前邊又退到后邊。顯然是防他了,容許不自然地收回視線。
前邊是個分岔口,眾人停在這里商量往哪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