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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周圍,霞光批帛而下,染盡輕舒漫卷的云朵。雖然那只是玉盤一角,但紅光輝映著朝霞,光芒四射,令人不敢張開眼睛直視。
楚靖寒瞧著江兮淺那亮晶晶的雙眸,心中也很是高興。他雖然不知道她這位幼年時曾受盡寵愛的相府大小姐,后來傳聞一夜失寵,之后被趕出相府、趕出鳳都,又是怎樣以十歲稚齡建立暗獄,發展更是迅速,如今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暗獄之主,還有那七色鬼殺……
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殘忍,才能讓那天真無邪的少女變得那般的沉重,難為她還能保持著那顆赤子之心,他的心微微抽疼著,每次,每次只要想到她可能承受的痛楚他就恨自己不能早認識她幾年。
只是江兮淺卻沒有瞧見他眸中的沉痛,反而興致勃勃地望著天邊,攬著楚靖寒的手也很是用力。
“阿寒,謝謝你,我好喜歡,真的好美。”江兮淺請聲慨嘆著。
天邊處的紅日升起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只是一個小角就花了約莫半個時辰,可如今卻好似飛輪般,只是短短的剎那,漫天云海籠罩在金烏的光輝之下,五彩繽紛,燦若錦繡。
尤其是霞光下灑,與那水波交相輝印著,又是別有風味的景兒。
楚靖寒輕輕揉了揉江兮淺的發絲,瞧著不遠處那燦爛的朝霞,心中盤算著若是她喜歡,往后每年的今日都帶她來一日也罷,只要她開開心心的,就什么都值了。
待兩人回到驛站時,蘇云禛等人早已經等在大廳。
“小師妹,生辰快樂。”陸希瑞眸中帶著晦暗,視線在與楚靖寒相交的剎那,電光火石,不過兩人都非常默契地沒有提起。
“謝謝。”江兮淺接過錦盒卻沒有打開的意思。
陸希凝兩眼卻放著精光,瞧著他們并沒有等她用早膳,想來是楚靖寒已經讓人告訴他們了,她也沒有太過擔憂。他做事想來考慮得很是周全的。
“姐姐,你太過分了。偷跑居然也不帶上我。”陸希凝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她順勢湊上來,瞧著江兮淺那微微泛著紅暈的臉色,“嘿嘿,我道是姐姐這幾日為何悶悶不樂的,原來是寒皇子不再啊,怎地現在可高興了。”
“陸、希、凝,你給我閉嘴。”江兮淺惱羞成怒。
“嘻嘻,本來就是嘛,人家只是實話實說。”陸希凝飛快地蹦到陸希辰的身后。
“淺妹妹生辰快樂。”陸希辰也走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轉眼淺妹妹都長大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
“三、哥、哥。”江兮淺面紅耳赤,尤其是他們說的那些話,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及笄……
想著那兩個字她就覺得臊得慌,那賜婚圣旨上可是說及笄之日出嫁的,她……
猛然像是想到什么,她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下。
“兮兒,你沒事吧?”楚靖寒面上一急。
“無妨。”江兮淺擺擺手,可身上那股哀傷卻怎么都揮之不去,她到底還是任性了。
這么多年的師兄妹,關于江兮淺心中所想,陸希瑞又怎會不知,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別擔心,有老頭子在,會沒事的。”
“嗯。”江兮淺嘴角勉強地扯了扯,她其實很清楚。
她體內的奇毒如果想要徹底解除,如果尋不到用做藥引的千年血蓮,解除的機會小之又小,比大海撈針還要渺茫;當然如果能尋到解藥也不錯。
但,她連自己體內的奇毒是如果得來的尚且不知,尋找解藥,談何說起。
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楚靖寒強忍著將她擁入懷中的沖動,抿了抿唇,“今日休整一日,大家都好好休息,明日起趕路的時間就需要調整了。”
“嗯,今兒姐姐生辰,我們是不是應該慶祝慶祝。”陸希凝從陸希辰身后伸出個頭來。
“不過是生辰而已,有什么好慶祝的。”江兮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出門在外可不比在家里,更何況她可沒忘記這隊伍里還有個難纏的楚天荷在,若是讓她知道了,鐵定不知道會鬧成什么樣呢,再說有楚靖寒刻意為她安排的那些,已經足夠了。
“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哎呀,本公主怎么忘了,有些人當初可是被趕出鳳都自生自滅來著,想來是沒有人給你慶祝吧。”
江兮淺話音尚未落地,另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驟然響起。
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江兮淺很是無語,“我先回房了。”
“干嘛,別忙著走啊。”楚天荷的底子很好,稍微打扮也算是個美女,只是那刻薄的嘴臉當真讓人不敢恭維。江兮淺一直只當她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也不與她計較,只是深吸口氣,“本小姐累了。”
“大膽!”楚天荷一聲厲喝,“你見了本公主不行禮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自稱本小姐,你……”
“啪!”
楚靖寒眸色頓時幽深晦暗,根本不用他開口,寒風一個巴掌甩過去,頓時整個大廳安靜了。
那些人也愣住了。
“你,你這個賤人,你竟然但敢本公主,你……”楚天荷頓時像是抓狂了般,朝著寒風整個人撲過去;只是在路過江兮淺身旁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江兮淺伸出去的腿尚未收回,楚天荷被絆了一下,身形踉蹌間,手本能地在空中張牙舞爪著想要抓住什么東西穩住身形,只是站在她周圍的人瞧著那尖利的指甲,全都本能地回避。
“砰——咚!”
兩聲悶響一前一后。
“噗嗤。”江兮淺輕笑出聲,搖搖頭,“多謝天荷公主為小女子的生辰表演,小女子很……開心。”
楚天荷剛爬起來,頭上精致的發髻因為步搖發簪的聳動而略顯得有些狼狽,新換的衣裙也沾染上了塵土,黑一塊白一塊的,臉上也很是狼狽,整個人瞧著,只讓人覺得很是滑稽。
她尚未來得及開頭,聽到江兮淺的話,整個人氣得胸口上下起伏,面色慘白,指著江兮淺,嘴唇張張合合,卻良久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你……”
“呵呵,既然公主如此熱情,小女子若是不領情豈不顯得很不知禮。”江兮淺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俏皮,“既是如此,今兒中午小女子親自下廚請天荷公主吃壽桃,天荷公主不會不賞臉吧?”
“呸,誰稀罕。”楚天荷終于緩過氣來,惡狠狠地呸一口。
“是不稀罕,還是……不敢?”江兮淺湊近楚天荷在她耳畔壓低了嗓音。
“你,哼!本公主有什么不敢的,吃就吃。”楚天荷昂著下巴。
江兮淺笑得很是歡快。
“廚房之事讓下人做就行了,兮兒何必親自動手。”
瞧著楚天荷被空桐攙扶回房,陸希瑞搖搖頭不贊同地說道。
“就是,姐姐今日可是壽星公,怎么能做這種事情呢。”陸希凝也撅著嘴,對楚天荷很是埋怨。
楚靖寒也不贊同地睨著她。
“呵呵。”江兮淺卻輕輕笑著,“本小姐做的東西,她既然敢吃,那就讓她吃得盡興。”
“呃……”陸希凝狠狠地打了個寒顫,瞧著江兮淺那低首垂眸的模樣,還有那臉上的笑,不知為何,明明是西蜀最酷暑的夏日,為何她卻覺得脊背發涼?
陸希瑞搖搖頭,“兮兒開心就好。”
“別做的太過。”陸希辰揉了揉江兮淺的發絲,“倒是哥哥們對不起兮兒,讓兮兒生辰都在趕路中度過了,所以今個兮兒要喜歡什么盡管挑,三哥哥給你買單。”
“當真?”江兮淺眨巴眨巴眼睛。
陸希辰頓覺自己落入了小狐貍的圈套,可是卻又礙著這么多人在場無法反悔,點點頭。
“三哥哥既是西蜀相丞,位列前朝,想必為妹妹尋些蛟絲不是難事吧?”江兮淺眨巴眨巴眼睛。
“……呼。”陸希辰松了口氣,原來是這事啊,“放心,包在三哥哥身上。”
“那就好。”江兮淺點點頭,“三哥哥就送妹妹一車蛟絲如何?”
“……”“噗嗤——”
陸希辰很是無語,陸希凝卻很沒有兄妹愛地笑出了聲,“姐姐說得輕巧,這蛟絲便是平圩城一年也未必能收集得了一車。”
“行啦,逗你們的。”江兮淺輕笑出聲。
“多日未歸隊,我去安排一下事情,兮兒先回房好好休息,嗯?”楚靖寒攬著江兮淺,輕聲囑咐著。
站在旁邊的寒風頓時惡寒了下,而后轉頭,心中默念著,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沒看到……
陸希瑞則是惡狠狠地瞪了楚靖寒攬著江兮淺的手臂,陸希辰那微彎的狐貍眼中也閃爍著精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蘇云禛搖搖頭,原本想著蘇云琪雖然死了,可西蜀最不缺公主,若是能舍一個拉攏楚靖寒也好,卻不想……既然是陸希辰的妹妹,那也就罷了。
回到房間,若薇和素衣很是盡責。
“小姐,您回來了。”
“嗯。”江兮淺點點頭。
“瞧著小姐氣色不是很好,可要休息會兒?”若薇很是擔憂,“奴婢給小姐準備了長壽面,小姐您……”
不過長壽面應該在剛過子時的時候吃的,當然也有很多人家怕麻煩在早上吃。
江兮淺瞧著桌上那碗還帶著熱氣的三色面,看向若薇的時候帶著微微詫異色,她自小若蕓廚藝向來不錯,也很有奇思妙想,可不知何時若薇竟然也學到了,“也好。”
雖然她并不餓,可是卻也不想拂了她們的一片好意。
許是知道她向來胃口不佳,所以面準備得并不多。難得的是一根面條三種顏色,竟然銜接得如此恰到好處;放下筷子之后獨自也并不覺得脹,“我休息會兒,辰時的時候叫我。”
“是。”素衣將可以從驛管那兒要來的冰盆搬到內室,又細細地將床鋪上之后,兩人這才關上門。
……
據說當天中午,天荷公主的午膳中果真多出了一疊壽包。
然后,然后這一路上,她終于安分了。
不哭,也不鬧了。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陸希凝很是詫異。
眼瞧著就要進入蜀都境內了,自平圩城之后,楚天荷就驟然安靜了下來,別說打人、罵街、砸東西,平日里都不聲不響的,連聲音都沒聽見過。
江兮淺懶懶地靠在涼榻上,任由若薇給她扇著風,就著寒冰,馬車內的溫度倒是降低了不少。
“我做了什么?本小姐怎地不知。”江兮淺懶懶地翻了翻手上的竹簡,眉宇間或微微蹙起,而后散開,可再翻閱幾頁之后又皺了起來。
陸希凝撅著嘴,“姐——姐——”
“叫哥哥都沒用,別說姐姐。”江兮淺抬起眼皮,順手將竹簡放到車內的矮桌上,瞧著陸希凝,“眼瞧著不過兩日就要到蜀都了,你怎地不好好想想,怎么應付伯父和伯母。”
“那有什么。”陸希凝的身子狠狠地顫了一下,可還是死鴨子嘴硬。
“是沒什么。”江兮淺捂唇輕笑,“聽三哥哥說禛皇子對你可是一往情深,還有那個什么尚書家的公子都上門提親好幾次了,還有那個誰誰誰……”
“姐姐!”陸希凝撅著嘴,“就知道說我,別忘了你可比我要大,我娘就算要著急也先著急你。別想糊弄我,那個尚書家的公子明明是跟娘打聽你來著。”
江兮淺眉梢輕輕挑了挑,喲呵,小樣兒變聰明了啊。
“別忘了,姐姐已經有未婚夫了。”她輕輕點了下陸希凝的鼻頭,“你也只不過比我小兩月而已。”
陸希凝撅著嘴,整個人驟然無力地癱了下來。
在進入蜀都的最后一個驛站中。
江兮淺避開人群,將蘇云禛和陸希辰叫到房間中。
“淺妹妹,你,可是有事?”陸希辰抿了抿唇,淡淡地開口。
越到蜀都,他們兩人的情緒便越發急切,也越容易露出破綻,有些事情他們不說,她也能猜到一些;瞧著雖然日頭已經上了中天,他們這隊伍洋洋灑灑,最多下午就要入城了,她不想再跟他們打啞謎。
江兮淺視線掃過蘇云禛和陸希辰,而后低下頭,“禛皇子,三哥哥,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們如此要求兮淺跟來蜀都,到底有何目的?”
“嗡——”
蘇云禛、陸希辰兩人面面相覷。
“淺妹妹,你……”陸希辰微微有些尷尬,他抿了抿唇。
“就算三哥哥不說,兮淺也能猜想得到。”江兮淺低下頭,微微一笑,“可是有人病了?”
她無憂谷少主的身份并沒有隱瞞,尤其是陸希瑞也是陸家人,她的大師兄有這一層關系在,更是不需要。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如果當真有人求醫,憑著陸希瑞這層關系,憑著她跟陸家的關系,她也決計不會袖手旁觀的,他們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以激將法讓楚天荷指名道姓要讓她送嫁。
雖然這符合楚天荷一貫的性格,但她如果真的不想來蜀都,亦或者那真的只是楚天荷一意孤行,她相信陸希辰會為她將事情擋下來,事實上他沒有出手。再加上銀面傳來的消息,她不笨,自然能想到。
陸希辰很是尷尬地摸了摸鼻頭,“淺妹妹既然已經想到,為何還要跟來?”
“三哥哥會害我嗎?”江兮淺歪著頭做思索狀,就算大了一歲,可那巴掌大的小臉卻沒有任何變化,就連那兩頰的嬰兒肥也還清晰可見,再加上那雙晶瑩剔透,濕漉漉的雙眸,帶著些許無辜色,眨巴眨巴,像極了不知世事的孩童。
讓對面的兩名男子心中猛然浮起些許罪惡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