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妖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信里寫了她旅館的地址,還有一句話:請你在深夜兩點時在大門把我撿起來。現在她就要等著看他看過信后的反應。
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今天是排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開演了。照說應該不會排演到很晚吧?她想著。張曉玫一向一睡下去就睡得很熟,所以偷偷溜出去應該沒問題,只要及時回來就可以。不可思議地,她雖然有點緊張,卻沒有興奮。縱然搞不清平野為什么會親自出面,卻沒有幻想什么天方夜譚似地情節。她只是抱持一顆空白的心,看這次密會會帶來什么樣的色彩。
她從護欄上跳下來,走到垃圾桶那兒把巧克力的空罐丟掉。
「艾達!!」罐子才一離手,她就聽到張曉玫的叫聲,她拔腿就跑。白石要離開了。
一群歌迷圍著他交信,正式演出前一天,應該都是打氣的信吧。平野把背包丟上車抓著他的手把他推上車,然后自己也跨了進去。好像是還要去什么地方,方向盤打的方向和往常不一樣,但他的臉便因此正好面對著王沁這個地方,眼光射過來------。
他點了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頭。四目相投,王沁笑了笑。車子開走了。
好了,現在只要用力專心在心里抱怨要把睡衣不停地穿穿脫脫這件事為什么那么麻煩就好了。
她對著張曉玫說:「我們走吧,你不是說明天起去看戲不能穿得那么軍事化,要幫我配衣服的嗎?」
60
還好還好,差點沒睡著。王沁想著,一邊輕手輕腳地換衣服,一邊專心地看著張曉玫。看起來睡得是夠熟了。
她的發型很好整理,用手抓抓就好了。戴上她的盔甲-----那些叮叮噹噹的首飾,她把擱在桌上的菸和打火機放到背包里,看看手錶,一點五十七分。
好了,出征去。
她踏出房門,不坐電梯,就從樓梯跑了下去。
如果在佐佐木之后他們還有工作,不知道會不會準時?可是平野他明明點了頭的,自己不會看錯。
穿過在夜里照明比較昏暗的長廊,她走到大廳。先前的疑慮一下子就消失了,因為她已經透過玻璃門看到那銀白色的車身停在巷道里,她還看見車內有菸頭的亮光。
她奔了過去,敲敲車窗。平野側過身幫她開門。
「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問我?」才坐上去,她就轉頭這樣問平野。平野把菸拿下來擰熄,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空曠、不必怕四周有耳朵的公開場所?」她好似問得有點矛盾,但平野想了想,就又點點頭,發動了車。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開口。只是平野在想幾年前渡邊想過的事:她,是個做經紀人的人才。開口說話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一下子就抓到重點,做事果決。
王沁則什么也沒想,只是感覺到車子漸漸接近高架道路密集的地區。
在一個大型十字路口上,有一個利用分隔島上多出的空間而設的小公園,或說是小休息區吧,因為并沒有樹木,只有成幾何形狀的水泥塊狀座椅和兩座自動販賣機而已。看起來就像是車流中的孤島,這一帶大概是商業區吧,平常讓上班族們在中午休息時間來伸伸腿,王沁想。不過也真是有夠古怪的了。
但是就他倆要談話而言,也再適合不過的了。
平野在十字路口的那一頭停下車,默默地引導著她往那小孤島上走去,今天子夜的風很大,兩個人的頭發都被吹亂了。
平野的步子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來。「想喝什么?」
王沁看一看,沒有找到她心愛的巧克力,于是說:「冰咖啡。」平野也給自己買了一罐,領頭走到其中一個水泥塊前去。
王沁跟著他很自然地坐下了。
「原本是想和你在車上談的。」
王沁不顧他的嚴肅氣氛,埋頭忙著找菸,一邊說:「喔,那可不行,好女孩不可以在深夜獨自逗留在男人的車里。而且,我跟你的牽扯最好越少越好。」
「為什么?」平野沒料到她的態度是這樣的,愣了一愣。
「因為你已經有主了,再說,經紀人和歌迷本就該是敵對的關係。」王沁點上菸,吐一口,又把咖啡打開。「我不曉得你們看了那封信是怎么想的,不過我是沒有要搗亂的意思,這一點我得要先宣言,也請你記住。」
「那么你寫那封信是什么用意?」突然一開始就被這樣宣告,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平野也有點莫名其妙地混亂感,連他自己都很難解釋清楚,這女孩說話的語氣是這么地理所當然,但所起的反應就像她至今的行為一樣,就是會打亂別人的步調。
「不就是那封信上寫的嗎?」王沁對著十字路口的彼方吹口煙,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對他笑。「祝福你們。」
看著她平穩地笑顏,平野感到胸口好似被堵住了。這也許就是他一直最想要的東西,有人像她一般帶著眼前這堅定不移的笑容祝福他和白石,祝福這段感情。只是他沒想到這祝福,居然是由一個應該是愛著白石的女孩來給的,還真是諷刺呀。
「你不是敏的歌迷嗎?」為了掩飾動搖,他低下頭來打開咖啡,喝了一口。
「是啊,可是雖然現在我還喜歡他,但我的戀愛卻已經結束了。」王沁說:「確定了你們倆之間的事以后,我更發現到他對我有多重要。我希望他好好的,希望他幸福,那既然已經有人在給他幸福了,我為什么不祝福呢?」
平野開口想講話,機會卻被她先搶去了。「他幸福,我就幸福。」
平野啞口無言地看著她。
「你覺得我很奇怪是不是?」王沁有點自嘲地笑著搓弄著掌心內的咖啡罐子。「但你自己有沒有這樣想過?我希望他幸福,所以你也要幸福,雖然只看到一點點,但我曉得你們的心都擱在對方身上。我不希望他不幸,所以你也要好好的。這是連帶關係,你們就像兩隻綁在一起的螃蟹一樣。或者說,是星星和跟隨在他身后的影子。」
「你是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王沁嘟起嘴。「在那家料理店對面的停車場看到了他吻你呀!!我要事先聲明,我和我的朋友那天只是偶爾路過。你們實在是太不小心了!!他喝醉了還有話講,你那天可沒喝酒吧?要是等在外面的是記者該怎么辦!!不過,白石他也太任性了一點。我想接到我的信后,你心里自己有數吧?」
平野勉強地點點頭。
「也許我不該問,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么開始的呢?如果你不介意,愿意不把我當歌迷、而只當成同樣愛著同一個人的同志的話,你愿意跟我說說嗎?」
平野把眼光轉開。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王沁又點上一根菸。「你也應該信不過,信不過才正確。不過我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我可以想像,我手上還有歌迷的情報。你原本是工讀人員,之后大概慢慢和他產生了感情,所以休學進入”男孩們的天堂”。你們的戀情的條件很艱困,我所不懂的是,你們是怎么過了羽多野社長的那一關呢?」
平野的心一緊。
「我希望你知道,在長年貼身跟的歌迷間,你們倆之間的事、或你們公司內部的事都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她們只是不太想面對真相,不像我這樣自己送上來任你們宰割而已。我想問你,為什么是你親自出面來跟我接觸?隨便找個小混混來嚇我一次就可以了了的事,為什么你要自己來做?」
平野沒說話。
王沁看著他,停下噴煙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問:「是太寂寞了嗎?希望我寫的祝福是真的?」
「……….我覺得你不應該就因為一封信而遭到那樣的待遇。」
王沁看了他好一會兒。「你是個好人,我可以安心了,白石他在你懷中不會受到傷害。」
平野掏出菸來,點上,望著王沁。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
「嗯,是的。」
她玩弄著耳環,平靜地笑著看回去。這也是挺能入畫的一副畫面,可是。
「那不是明宏嗎?」羽多野坐在正在十字路口這邊等紅燈的賓士上,喃喃地說。他的司機樺田依他指示的方向看了看。「沒錯。」
「還有個女孩是吧。」
樺田凝眸。「是的,雖然打扮的很像男孩子,但是是女孩沒錯。」
「這么晚,在這兒做什么?」羽多野轉轉手指上的戒指,用著那種平野覺得和王沁一樣的邊思考邊看的眼神好好地望著那個方向,低下眼又注意到信號。「綠燈早亮了,走吧。」
黑色的車身像夜晚的幽靈一般滑出和平野面對面的王沁的視界。
「如果他受到傷害,原因也可能出自他自己吧,我有這種感覺。總之,我沒有要傷害你們的意思,你能相信我嗎?」
平野凝視著她,雖然她做男裝打扮,但今天晚上他卻從她身上確實感覺到了母性的包容力。眼神里的銳利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種母親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孩子的堅強。他好久沒有感受到如此地感覺了,白石中性化的氣質里沒有同類的溫暖。
「我相信你。」他說。
王沁笑了。「那么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再聊聊,因為這次我回臺灣后就不會再見到你了。」
「為什么?」
「因為我不會再因為追星而來日本了。要欣賞一盆花,不一定要靠得近近的,隔得遠遠地也可以。而且,」王沁轉了轉手中的罐子。「我多少是個女人呀。」
平野心頭忽然涌起一陣喪失感,好不容易才遇到這么特別、愿意替自己和白石想的人,卻只是在人群中擦身而過?
「我們不能當朋友嗎?」
「我是相信男女之間也有友情存在,但大多數的人不這樣想,白石應該也是一樣的吧?而且我有工作。還是,只是通通電話就好了?電話朋友。不過我也有條件。」王沁把喝乾的咖啡罐擺到一邊。
「什么條件?」
「把你們的故事講給我聽,事實上現在在我看來你就是一臉壓力很大的臉,如何?」
壓力很大?平野覺得心里被人戳了一下。這么幾年來他早已習慣遮掩臉上的感情,怎么現在會被她這么說?還是因為她的奇妙氣質和所表現出的理解讓自己放松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很奇妙地,跟王沁在一起的氣氛的確使他想要傾訴,過去心里再怎么消化不良他也找不到人說,現在這個女孩,應該是能接受并傾聽自己的心情的。
「不用勉強,要聽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聲音。」王沁又輕輕說。「人和人之間都是有緣份的,我現在相信我們有緣,一旦知道了你們的故事,我等于也變成共犯了,但是我愿意去接受。因為你得快樂,否則他也不會幸福。那種氣氛是會傳染的。」
平野想起自己踏不出的那一步,他一直違背本能的召喚,使自己站在薄冰的分界,被兩種力量拉扯,這種不安定感,傳染到了白石身上,使他更加不安。
自己一直回避著這個現實,白石對他的任性,其實有一大部份是他自己逼出來的。王沁任他思考,自己又跑去買了罐可樂,回來點上菸。
她人在臺灣。
這種母性的感覺。友情。
交談也是重新面對自己的一種手段。他慢慢地轉回頭來,吸口氣,說。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