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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反醒呢?
【那也要保住申國。】姜節對自己說。
他住得離王宮不算遠,須臾便到。
王宮依舊雄偉壯麗,卻又處處透著近些年來越來越重的壓抑之感。申王才發過一回怒,又有噩耗傳來,姬無期渾身縞素在宮中哭過了一場,被架了回去,弄得壓抑之下,再添一份惶然。
見到姜節來了,聰明人便放心了——有他在,不管是做出氣筒,還是能夠勸慰王,王的脾氣都不會保留太久,大家能夠睡個安穩覺了。
姜節跨過門檻便挨了申王一記冷嘲:“你居然還在龍首?居然沒有到唐、越做個太史令嗎?”
姜節緩緩走了過去,捏起案角的獸頭,將長案翻了過來,再仔細端詳了一下申王的臉,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氣瘋了嗎?”
“……有些人是盼著我氣死了,便皆大歡喜了吧?!”
“看來還是沒有瘋的,”姜節找了個干凈的位子坐下,離申王既不遠、也不近,“沒有瘋,就來仔細想一想事兒?”
申王大步走過去,在他面前扶劍而立,冷笑道:“有了靠山的人,說話也不一樣了。”
姜節仰著頭:“坐下吧,這里沒旁人,仰頭看著你,我也累,這么端著,你就不累么?”
“呵呵。”
“坐下吧,我說話一向如此。見什么人,說什么話,你要沒變,我還如往昔。”
“變?是!昔日為王,現在失勢,無怪人看不起了!”申王憤憤地道。
姜節耐著性子:“變?當然變了,十年前,王不會說這樣的話,二十年前,更不會。二十年前的那個人,睿智英明,我必垂手肅立,二十年后么……”
申王安靜地在他旁邊的墊子上坐了下來,將腿一盤,整個人都平和了,語氣里帶著疲憊:“我對姜先,不夠好?”
姜節突然道:“王覺得太子,足夠好?”
“他,是有不足之處,卻比這世上大多數的年輕人好很多!他……是我的兒子呵!誰不想將榮耀傳與子孫?誰想將榮耀拱手讓出?”
“今日之言,好似怨婦。”
“你在我這個境況里,也會是怨婦的!”
姜節突然道:“都說自己是怨婦了……”
你還不明白自己的境況嗎?
申王話一出口,自己也怔住了,語重心長問姜節:“無可挽回了嗎?”
兩人皆是聰明人,是以申王不遷怒于姜節,反覺出姜節之誠懇。姜節也不做間諜的勾當,只說出申王的境況。只要太子嘉不夠好,申王的盤算,就無法實現。與姜先念不念舊情,是沒有關系的。沒有姜先,還會有別人。同樣的話,太叔玉也說過。申王自己,未嘗沒有看到問題的關鍵。只不過,那是王位啊!不到無路可退,豈能輕易放棄?
姜節道:“皆同姓之國。”
“同姓之國!”申王恨恨地重復了一遍!
“是,同姓之國,王,昔年對姜先父親做過的事情,不是沒有看出來呀。如今再來一次,不能奏效了吧?”姜節對申王分析利弊,“開此惡例的,是您呀。正因同姓之國,王若暫避一時,他們也不會將事做絕,不是嗎?”
“難道他們夫婦,不想傳國于子孫嗎?”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姜節苦笑一聲,“反正我是活不到那一天了,索性便不操這個心了。”
“哈!”
“可是眼下,正是操心的時候呀。”姜節提醒申王。
申王面無表情地說:“那就看看吧。”
“嗯?”姜節再次提醒,“越早,越有回旋的余地。”
“太子那里,成敗還未可知,”申王還保有最后的堅持,“太子若不能成事,便依你。”
【這么痛快?】姜節有些驚訝看了申王一眼,旋即釋然——畢竟是申王。
申王卻又喃喃地道:“越君偽稱反攻,是知是真是假。”
這一定是說給自己聽的,姜節心知肚明,回了一句:“我亦不知。是真不知。我平生最愛占卜,愛搶先一步看明白事情。老師的這些學生,我總能猜出他們的想法來。唯有希夷,她的想法不用猜,是放在外面的,但是她的做法,卻是猜不到的。王有什么想法,大可一試,不必對我講,也可將我扣在宮中,試試看……成是不成。姬戲,難道真的是個蠢人嗎?”
申王忽然道:“那你就卜一卦吧!”
“咦?”
“卜一卜,她的死期!”
“這!”
“那頭白虎,不是還在嗎?”申王冷靜地說,“養了這么些年,它也該頂點兒用了。正好,用虎骨卜她,不委屈她。”
于是殺白虎,取其肩骨,就在王宮之中設祭。姜節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骨頭,骨頭上猶帶著濃烈的味道。姜節輕聲道:“太新鮮了。”
“我等得起。”
待虎骨合適,姜節親自動手,將骨頭稍作修整,于火堆旁,將虎骨鉆出小孔,放在火上炙烤。過不多時,骨頭開始變色,慢慢地出現了紋路。申王經的祭祀多了,也懂些卦辭,伸出去看時,只見紋路越來越深,繼而“啪”地一聲。
“虎骨如何會開裂?!”申王震驚地問。
姜節低頭看著手上的兩片骨頭:“我亦不知。”
“再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