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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必,送些點心足夠了,”姬云帆笑道,雖然相處不久,先生的為人卻是深知的,性子頗有些不同,太過上趕著,他反倒不喜,就這么,尋常處著,反而會得了他的歡喜,是以,他去先生處,除了時常幫著師娘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也只是帶些家常點心過去。
“先生說了什么時候讓清兒行拜師禮了么?”姬繡虹恨不能現在就帶了兒子過去,把這名分定準了,砸實誠了,頂著大儒王先生關門弟子的名分,將來便是和宋勇對上,也能多一份助力。
“繡繡,你在不安什么?”除了妹妹身負的異寶,姬云帆最擔心的便是妹妹的情緒,去年冬月起,他就感覺到妹妹身上若隱若現的戾氣,原以為是沈三郎離家日久,妹妹生活不易,或是在沈家受了委屈,后來沈三郎死訊傳來,他還想著興許是與沈三郎夫妻連心所致,為她擔憂,卻無法化解,直到她帶著清兒離了沈家,漸漸的,才平和下來,可這不安又從何而來?
姬繡虹聞言一怔,一股莫名的酸澀襲上心頭,哥哥竟然知道她的不安,竟然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可她不能說,對誰都不能說,也說不清楚,要讓熟讀經書視范縝的無神論者為圭臬的兄長相信他的妹妹重活一世,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其實她哪里知道,因為妹妹,她的兄長連‘夫妻連心’這類玄而又玄的東西都相信了。
見妹妹沉默不語,姬云帆嘆了口氣,也不逼迫于她,溫和地說道:“繡繡,你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有爹爹,有娘親,有嫂子,有侄兒,我們是一家人,無論如何都在一起的一家人!”你的苦,我們感同身受!
姬繡虹忙強笑道:“我哪有不安,只是怕清兒錯過了這樣的好先生,將來舉業困難罷了!”
姬云帆恍然大悟,更加確信以前妹妹的不同是受了沈三郎殉國的影響,此時不安則是憂心兒子,不由得失笑道:“先生雖是當世大儒,清兒的天分卻也不可多得,能拜入先生門下自然最好,即使不能拜師,能得先生指點學問也是大有裨益的,左右清兒還小,悉心教導,將來必有所成,再者還有父親和我在,自會為他打算,你操的什么心啊?”
姬繡虹一想也是,她都能死而復生,身懷異寶,兒子自小聰穎,將來另有機緣也未可知,即便沒有,能有這樣的舅舅為他打算,又何嘗不是大大的幸運,想到此處,不由得心情舒朗,有了說笑的心思:“我只是煩惱,若是清兒也拜在先生名下,那他與哥哥該如何稱呼呢?”是叫師兄還是叫舅舅?
話一說完,姬繡虹怕哥哥反擊,忙逃出了書房,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姬云帆哭笑不得,索性也不看書,出了書房,看兒子去。
“哥哥,寶兒的名字取好了沒有啊?”王雪瑩也很煩惱啊,兒子都快一歲了,連個大名都還沒有,早知道隨了她的意思就叫許婆婆取的名字:姬大壯多好,意思也好,還好寫,將來入了學堂也能少挨兩下手板,她當年因為不會寫名字可沒少挨爹爹的手板,現在想起來,手還火燒火燎的呢!
姬云帆頓時覺著此時回房不是明智之舉,奈何手里抱著歡快地跟他說話的兒子,舍不得放手,只得故作高深的說道:“取名乃終身大事,大意不得,待我再想想,定給寶兒取個好名字!”天知道,他給兒子取的名字足足寫了兩大張紙,父親沒一個看中的,父親取的,他又覺不好,父子倆從孩兒降生至今八個多月,硬是沒選出一個合心意的名字,還是姬老娘下手快,在產房里就給小孫兒定下了乳名。
晚間,一家人吃晚飯時,姬繡虹隨口問起兒子的學業,她真是隨口一問,兒子才不過四歲,筆都握不住呢,只是日間在學堂里聽外祖授課,課后跟著外祖念幾句簡單易懂的詩詞罷了,哪里能叫做學業!
“王夫子夸我背的好,外祖也說好,比舅舅還強!”小兒的語氣極驕傲,學堂里三十人,只有他和昱翔兄得了先生的夸獎。
“王夫子?”大家驚訝道。
姬老秀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不屑道:“什么王夫子,不過是個愛悔棋的糟老頭子罷了,虧得你們這么夸他!”做了大半輩子教書先生,自認誨人不倦的老秀才昨個晚上就不樂意了,憑什么他親自啟蒙的自個外孫就得送給外人去教?今兒又知道兒子推崇的‘先生’竟是天天耍賴悔棋不倦的王老頭子,這心里就更不得勁了,這老東西能有他教的好?為啥兒子女兒都是一副以成為那老頭子的學生為自豪的德行?老子教的不好你能考中舉人?個背祖忘本的混賬東西,還要把他的乖外孫也送出去,有心想要發發脾氣,可迫于身邊老妻的眼神威脅,只得重重地哼了一聲,埋頭吃飯。
姬云帆三人驚了,‘愛悔棋的糟老頭子?’父親竟是認得王先生?聽這口氣,好似還熟的很?
姬老秀才傲嬌了,只顧吃飯,不理這兩個背師忘祖的混賬,兄妹三人無奈地對視一眼,只得埋頭吃飯。
姬老娘威脅地看了老頭子一眼,不去管他,殷勤地給身邊的許氏夾了一筷子她舍不得動的肉菜,笑道:“嬸子多吃些,繡繡這個菜做的不錯。”
許氏人老成精,順著姬老娘的話,笑瞇瞇地說些別的,飯后,天色還早,姬老秀才背著手,傲嬌地喚了兒女去書房訓話。
姬云帆兄妹倆無奈地相視一眼,在王雪瑩滿是同情的目光下去了書房。
姬老秀才氣兒正不順,話也不多,只有兩點,其一是:“繡繡覺著肖公子如何?”他雖不贊同,卻也要問問女兒的意思,若真有這意愿,也好知道了,早些打消她的念頭,畢竟,肖公子不是良人!
姬繡虹還以為要說兒子拜師的事兒呢,不妨問道這上頭,倒也不藏掖,老實的說道:“肖公子雖不錯,卻不是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