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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帆聽妹妹提到外甥,這才忍不住說出來,“清兒乖的很,先生還考較了他幾句,讓常帶了他過去!”
今天他極為高興,比自己中了舉還要高興,本來一進門就要宣布這個喜訊,可偏偏妻妹倆人不在家,老娘又擔心不已,不等他進門就推了他出來尋找,見了妹妹本是想著路上說話不便,回家再說的,這時候見妹妹問到,哪里還忍得住。
哥哥話音里的夸贊和自豪溢于言表,姬繡虹聽了大為驚訝,要知道她這兄長從十五歲中了秀才以后就日漸老成起來,便是去年中舉也未見他如此喜形于色,也就是有了寶兒見他這般高興了一回,過后又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清兒也不過是被先生夸贊幾句而已,如何能令兄長如此?
姬云帆一見妹妹的臉色,便知她所想,極不雅觀地拋給她一個白眼之后招呼一邊為清兒得了夸獎傻樂的妻子:“好好走路!”
先生這是要收了小清兒入門呢,這么大的喜事,他能不高興么?要知道王先生那是晉陽府里有名的大儒,門下弟子在朝為官的不知凡幾,他也是秋試得了魁首,策論入了先生的眼,才能得先生指點文章,卻并未能正兒八經的行了拜師禮,勉強算是先生的門下學生,卻算不得正經弟子,可外甥小小年紀就入了先生的眼,看先生那意思,怕是動了收徒的念想,要知道先生在陽山執教三十年,真正行過拜師禮,收入門內的弟子也不過區區七個,雖不知這七人的身份,想來必是不凡,看先生的年紀,小清兒怕是最后一個,先生的關門弟子了,他能不興奮么?
姬繡虹得了兄長的白眼,一時郁悶又好奇,也不多問,三人緊著回了家,姬老娘和許氏叔祖母已經收拾好晚飯,一家人團團圍坐,用了晚飯,姬云帆才壓著興奮的聲調,勉強平靜地說了白天的事,當然著重地強調了王先生的大儒身份和淵博學識以及要收清兒入門下的可能。
姬老娘聽了激動不已,抱著外孫心肝肉的連連夸贊,好似外孫已經進京中了進士老爺一般,連連說明兒要買些好菜慶賀一番。
許氏一介鄉村老婦自然不懂,卻也為清兒高興,激動地跟著說道:“清兒如此出息,多虧了親家和云帆的教導,將來也學他舅舅考個舉人,他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血脈上,清兒雖跟姬家人親近,可禮法上,到底是承了她家香火,雖然沒有能力撫養曾孫,自己還得靠著姬家養老,但是該有的感激還是得說出來,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可說著說著,竟不留心提到了去世的三郎。
說到三郎,許氏多少有些唏噓,都在興頭上,也不敢掃了大家興致,只得悄悄地抹了抹眼淚,細細地摩挲著曾孫兒的小腦瓜子,轉而囑咐他:“跟著外祖和舅舅好好學,到了先生那,得虛心,守禮,不可驕傲!”
姬家別人尚可,姬繡虹聽到她提泉下有知的沈三郎,不免有些怪異,泉下的沈三郎這個時候大概滿心滿眼的全是宋紅英,哪里想得起清兒是否出息,她的清兒有娘親,有外祖,舅舅,將來還有個名滿天下的先生,可不稀罕沈三郎這爹,不認也罷,就當他死了吧,不過是清明三炷香的事,不費什么功夫!
姬老秀才想起殉國的女婿,可惜了,好好的孩子就這么沒了,女兒回了娘家不說,唯一的兒子也過繼了出去,竟落得個后繼無人的下場,想起多年前那個背著一捆柴火也要在村塾窗外聽兩句的少年,不由得有些嘆息,清明的時候也沒讓孩子給他爹上柱香,到底有些不忍,尋思著,七月十五,回去上墳的時候也帶上清兒,去給他爹燒幾張紙錢告訴一聲,可不能真就斷了女婿的香火。
姬繡虹若是知道父親如此想法,怕是要大笑三聲了,他的好女婿人家現在正美妾在懷,前程遠大呢,如何就能斷了香火!
此刻,姬繡虹口中嬌妾在懷的沈三郎正在馬背上顛簸呢,此次前去金陽招兵,是急行軍,一日五百里,夜里過了戍是才能扎營歇息,天明不過卯時就要啟程,星夜趕路,再過三五日就能到了晉陽府,抽空回去一趟,接了妻兒去鎖陽,沈含章雖慣了滿肚子的涼氣,可心窩里卻熱乎無比,他要見到妻兒了!
可憐姬繡虹還滿心的覺著諷刺呢,她若知道沈三郎提前回來,只怕便是跟岳家沾粘不斷的肖公子也要先嫁了再說吧,不,最有可能的是強了鐵匠鋪子里打鐵漢子魯祥,緊著入了洞房再說,可惜,她沒那預知的本事,在兄長單獨問她將來的打算是,還有空害羞藏著掖著呢!
第三十八章
昨晚乍然聽到那樣的好消息,感慨萬千,又聽到許氏叔祖母提到沈三郎,一時走了神,直到第二日早上打發父親和兒子去了書院,閑下來的時候,姬繡虹才想起來,還未問過哥哥,若是王先生要收清兒入門下的話,家里是不是得有所表示?不拘貴賤,總得盡了禮數,讓先生知道自家的心意才好吧?
姬云帆放下手中的書卷,有些好笑地看著妹妹,昨晚見著妹妹神色平靜,他還自哂虧得一向自認沉穩竟還不若妹妹穩重些,可誰知道她那是還懵著,沒回神呢!
“先生是真名士,不喜張揚,倒不需特意準備,下次再去時,做些家里吃的點心讓清兒帶些過去也就是了!”姬云帆如此說倒不是散漫隨意不尊重先生,隨手把家里吃的東西就帶過去,而是因為妹妹手里有異寶,不敢輕易透漏,只有在做給家里人吃的東西里才敢稍加少許,卻別樣的美味,而且于身體大有益處,姬云帆深知家里吃食的好處,才做如是打算。
姬繡虹會意,不由得自豪道:“我那寶貝即便是王先生這樣的大儒想必也是稀罕的!”京城的皇帝老爺也未必能得一滴半點的:“要不,我做的時候多加些進去?”先生吃的通體舒泰,也能教的更盡心些。
姬云帆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小兒氣的妹妹,這般的沒心眼,將來可如何是好,不過妹妹如此一說,倒提醒了他:“給先生的比咱們自家吃的再減一半!”事實上若不是因為存了和妹妹一樣的心思,他是一點都不想加的,要知道,妹妹那神水,妻子吃了都能覺察,還跟他說過一回妹妹做的飯味道好,身子也舒坦,更何況是胸有丘壑的先生!
“啊?”姬繡虹有些不明白哥哥的意思,既然送點心吃食就是為了能得先生的好,為啥又要減半?難道……
“嗯!”姬云帆點點頭,看著妹妹嚴肅地說道:“減半或者更少,絕對不能多,”效果稍明顯些,就怕先生察覺,這等事,即便是先生這樣淡泊名利之人,也未必不會為此瘋狂,畢竟,妹妹的寶貝太過誘人,歷朝歷代的皇帝又有幾個能逃得過這般誘惑的?
事實上姬云帆自從知道妹妹的寶貝,又經家人驗證過后,就從未安心過,每每千叮萬囑,猶自放心不下,免不了再叮囑一遍:“繡繡,你記住了,無論何人,便是清兒,也不要透漏你那寶貝!任何時候都不要掉以輕心,無論何種情況都要以自保為主,切不可行那自己受傷外人得利的蠢事,須知,在親人眼里,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你可記住了?”
啊!又來了,姬繡虹心里哀嘆兄長碎碎念,可到底不敢表露出來,只得老老實實的聽著,聽完還得表態讓兄長放心:“哥哥放心,這件事除了哥哥誰都不知道,家里的吃食里也只是放了一滴,送給先生的吃食我只放半滴,絕不多放,他必然不會察覺的!”
姬云帆點點頭,待要再說兩句,姬繡虹已經聰明地轉了話題:
“這樣就可以么?要不再送扇屏風?”到底是頭一回上門,太過減薄了,兄長面上怕不好看,她剛剛做完了一件繡品,正是上一世琢磨出來的繡法,這一世的第一件成品,哥哥和父親交口稱贊過的,做成屏風想必是不錯的,拿來送給先生雖不出眾,也不至于怠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