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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口驗證,其他人再沒法質疑。那么這畫和這字的真偽也就順勢大打折扣。
慧妃勃然怒道,“這賤婢說謊!這畫是中途被人掉包,更是早有人設計陷害,臣妾請旨再查清楚。”
說話間嚴守忠等人已先控制住云蘿,帝后跟前,不能再出現一人慘烈赴死的局面。
“皇上,娘娘。”云蘿被扭著雙臂,不顧一切的喊叫起來,“奴婢說的句句屬實,他的確對主子有意,兩人更曾趁夜色,于東華門城樓上觀看煙花啊。”
這事傳人來驗證即可。沈徽當即傳了守城護軍,那些人不明底里,倒是承認曾見這一幕。獨那護軍頭領,卻是衛延當日的兄弟,轉了轉眼珠,拱手回道,“那夜所見之人雖看身型,頗為高挑,但當日天黑,也確實不能看全此人相貌。”
不知誰幽幽低語了一句,“遮遮掩掩,若能見人何苦如此!?”
那護軍頭領道,“那人不光身量頗為高挑,且身形動作都很是矯健,實不似女子,且娘娘乃有孕在身之人,臣卻清清楚記得,那人是一路跑著前來。”
“對對,是跑著的。”有人出聲附和,“臣還記得當晚有風,好像還聞到了一股龍涎香氣。”
秦若臻一激靈,拍案道,“大膽,誰人敢如此僭越?”
慧妃跟著騰地起身,忍無可忍道,“如此可證實了,不過是你們含血噴人。”
話才說完,又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只聽兩旁宮人顫聲道,“娘娘,娘娘不好了,流血了……”
秦若臻神色稍霽,似乎終于等到了這一刻。眾人將慧妃攙扶進內殿,又趕著去傳太醫。容與站在原地,想著這一波接一波,明著是沖他來,選在這個時點,必然也是沖著慧妃和她腹中骨肉去的。如果能扳倒他,自然是少了眼中釘,但慧妃呢,也不亞于是秦若臻的肉中刺。
秦若臻反應迅速,握了沈徽的手,寬慰起來,“皇上,女子生產雖險,卻不適合皇上親臨,且在這里等候,臣妾陪著您。”
見他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出來,秦若臻臉色一沉,“只是這里的事還未完,就算慧妃的事有誤,那狎具可是千真萬確從廠臣房中搜出,這一點,總的給個解釋,他自己經管后宮,豈非知法犯法!”
“皇上容稟。臣有事請奏。”耳畔是熟悉的聲音,轉首看向殿中,林升正撩開衣擺,拜倒在地,聲音平靜而堅定,“在掌印房中搜出之物,乃是臣私藏之物,實不與掌印相干。”
容與飛快的怒視他,他毫不動容,目光并不與之接觸。
秦若臻發出一陣嗤笑,“怎么又出來一個供認不諱的。這更蹊蹺了。你說東西是你的?”
林升鎮定答道,“是,臣因肖想尚衣局一名宮女,才會行此下策,原想著掌印房中,自是無人敢窺測,誰知有今日之事,臣不敢連累掌印,當一力承擔后果。”
沈徽低低一笑,冷靜道,“念在你還有幾分良心,暫且罰俸一年,著令司禮監好生管教斥責。”說完轉顧崔景瀾,目光森冷,“朕的處理方式,你學會了么?”
崔景瀾不敢看他的目光,垂首低語,“萬歲爺英明,景瀾受教了。”
沈徽再看秦若臻,平靜和緩道,“今日之事,皇后太操之過急了,事關憲哥兒,你一時亂了分寸,朕也能理解。往后,切記不可這般急躁。”
秦若臻微微欠身,從容道,“是,臣妾會記下的。”轉首居高臨下的望著容與,“只是委屈廠臣了,也請你多擔待本宮情急之下,難免生疑之過罷。不過,廠臣身為內廷掌印,對于身邊之人更要嚴加約束。不要讓今日之事,再度發生才好。”
容與垂目,不想讓人看到此刻他眼里的忿懣,漠然向她頜首道是。
直到陪著沈徽走出擷芳殿,身后還傳來嚴守忠急切的問話,“皇上,那榮王殿下的乳母……”
沈徽聲音沒有起伏,“傳皇后之前選的張氏入宮。”
“容與,朕沒有辦法。”走在天街之上,他忽然頓住腳步,神情難掩疲憊,“朕不能審胡珍和云蘿,不能讓人真的招認出秦若臻和齊國公主。那是多么大的宮闈丑聞,這些人都是朕的親人,最親的……卻算計一個朕寵信的宦臣,因為你和首輔系之爭,因為朕對你好……你明白么?”
容與如何不明白,這話更多像是說給他自己聽。回到暖閣,靜候慧妃生產的消息,誰知一直到午夜時分,擷芳殿也還是沒有絲毫動靜。
不知等了多久,有內侍跑來,站在廊下回稟,“恭喜皇上,慧妃生了,皇上再得一皇子。只是……只是娘娘,突然產后血崩,太醫正在緊急診治,請皇上稍安。”
不過一炷香的之后,內侍再度返來,腳步匆匆,透著慌張,“啟稟皇上,娘娘……薨了。”
第71章 心意
暮靄沉沉,天光全暗了下去。遠處似乎有雷聲轟鳴,躲在云層里,發出一陣陣低低的怒吼。
容與向外看了一眼,怕是一場豪雨即將來襲。方要寬慰兩句,卻瞥見沈徽坐在榻邊,手肘撐在腿上,半掩著面孔,說不上是痛苦還是頭疼。他不出聲,弄得氣氛更為沉郁壓抑。
直覺告訴自己,沈徽不至于這么傷心難過,他寵慧妃不假,也無非是為平衡一下后宮,不讓秦若臻一人獨大。秦若臻自不是傻子,作為正妻,她在意的不過是有秦氏血脈的繼承人,至于其他嬪妃拈酸吃醋,她表現出的憤怒多半出于本能。至于借著構陷慧妃和自己有染,捕風捉影就可以令對方怒極攻心,害其產后血崩,雖是兵行險招,卻也是極有效的一招。
好在那孩子命硬,然則能生出來,卻不代表能平安無恙的長大。
沈徽犯愁的大概正是這個,容與上前兩步,才要開口,忽見他將打散的頭發披下來,揮手將欲點燈的宮人屏退,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襯著白皙英俊的臉,顯得格外妖嬈。
只是眼中的神色,讓人大為震撼。似乎是飽含歉然,又似乎是凝結著化不開的痛楚。容與從沒見過他這幅模樣,即便升平帝過世,沈徽也不曾流露過什么傷情傷緒的波動。
那么或許是他想錯了,人非草木,沈徽對他的女人,到底還是存有一絲顧念?
容與禁不住出聲,“皇上節哀,要不要臣去料理擷芳殿事宜,再把二殿下抱來給您看看。”
沈徽垂眼看著腳尖,凝眉不語,神情有說不出的悵然,“不必,朕……朕現在沒面目見那個孩子。朕沒有護住他的母親,她是個被朕犧牲了的無辜之人……”
跟著輕笑兩聲,透著無盡哀傷,“其實還用扯什么旁人,朕連你,尚且都護不住。”
他說得很用力,全不似那輕率的笑音,扎扎實實鑿在人心間,震蕩起一番難以言喻的酸楚。
可惜容與詞窮,這個時候不知該如何安撫他。頓了頓,還是舉步上前,附身蹲踞在他面前,“慧妃已仙逝,皇上該想法子彌補二殿下喪母之傷,傾盡全力把他照顧好,才是……”
“你會幫朕,對不對?”沈徽驀然抬首,目光灼灼,“你會幫朕照顧好他!”
那表情充滿執拗,容與不得不接口,“臣一定盡力。皇上想看看二殿下么?”
搖著頭,沈徽眼神晦澀,容與看不透徹,于是起身欲去擷芳殿,誰知還沒站穩,衣襟已被沈徽拉扯住,他皺著眉,像個孩子一樣無助,也像個孩子一樣委屈,用鼻音咕噥著,“別走,朕不要你離開,你……”
這腔調真是難拿,容與回眸對他笑了笑,又俯下身去,不過一個簡單的動作,做完之后,他的心跳卻像是漏跳了一拍。
沈徽的手撫上他的臉,瞳仁亮得灼人,“我說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再不能讓你離開我,再不能看你涉險,我給你的權利還不夠多,才會讓你為人制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