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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娘不想讓周子澹的事打擾她正事,見周子澹答應了,帶著周子澹把剛才兩人做的手帕拿去浸泡冷水:“行了,今天就把這手帕染了色。拿回去晾干就成。”
兩人一前一后,先把布浸冷水,再把布浸染漿。手帕浸泡冷水不用花多少時間,浸泡染漿則是需要一會兒。
兩個人站在染缸面前,沒有將手放下去,而是用了木夾翻來覆去。省得等下再洗手。三娘和周子澹說著:“染色一遍一個色。放的時間越久,顏色越是深。”
周子澹這回不敢再走神,還說出了點像樣的話:“如同作畫一樣,水墨涂上去,總落筆在一個地方,是一層比一層深。墨水更會暈開。”
兩人看著缸里的布。晚上只有燭火微光,布看上去藍黃夾雜,全然不像成品布那樣有著令人心神寧靜的白與幽藍。
至少現下的周子澹是無法想象最終成品的。
梅三娘帶著周子澹去清水里將布上的藍色染漿洗掉。她和周子澹說著:“上面浮著的漿水要洗掉,回頭晾起來。不要放在衣服里帶回去。不然你衣服會變色。”
過一遍清水,再過一遍清水,再過一遍清水……
幾遍清水過后,周子澹隱隱覺得手上布的顏色慢慢發生了變化。它似乎并不是在染缸里就直接成色,而是一點點被洗出了顏色一般。
梅三娘擰干水取出一把剪子,輕松將布上所有細繩全部剪去。她連帶著將周子澹手上那一團變了色的布也剪了線。
布料攤開,梅三娘將整塊布皺巴巴展在周子澹面前,拉了拉平整:“怎么樣?”
晚上看著布的藍色極為深謐。布角上做出來的的花雖說只有一角,卻展露出了如同水墨一般的暈染層次。布其余的地方用了扎石頭花的手法,使得整塊手帕如同有星點的小花一般散落著。
這種樣式的手帕并不罕見,梅家染布坊每天隨便找個學徒都能做出這樣的手帕。
可周子澹卻發現如同一萬個作畫,同時畫山畫水。筆墨都一樣,紙也一樣。畫時落筆從哪里落從哪里起都一樣。有的人畫出來丑不堪言,有的人畫出來神韻天成。在梅三娘教導下的成品當屬后者。
他好像沒有做任何特殊的地方,不過是按部就班學著梅三娘的做法而已。
梅三娘又將她做出來的布展開。
周子澹看向梅三娘手上的那塊手帕。比起他做出來的手帕,梅三娘的手帕連小花都自帶了一層白色朦朧光圈一般,竟和他做出來感覺還不一樣。
周子澹厚著臉皮貼近一些:“三娘,初次見面,你我也沒有互相送過什么禮物。我這塊第一次做的手帕就贈予你吧。你這塊贈予我怎么樣?我必會好好珍惜!”
梅三娘收起手帕:“……不怎么樣。”這人怎么就那么欠打啊?
第11章
文/乃兮
“三娘三娘!”
梅三娘在前面冷酷無情走人,全然不想搭理周子澹的模樣。偏偏周子澹跟在后頭,舉著他剛做好的手帕滿是興趣喊著:“不換沒事,你把手帕一起賣給我吧?價好商量。”
梅三娘心頭躥火,側轉頭:“我不賣!”
周子澹好笑繞到另一邊對上視線:“為什么不賣?賣給我也是賣,賣給別人也是賣。染布坊里做出來的布,難道不是要賣出去的么?”
梅三娘冷哼:“賣給你送給別家姑娘?”
周子澹詫異。他想到江南姑娘偶爾會陰陽怪氣他的話。他喜歡看漂亮姑娘,喜歡和她們說話談天念書彈曲。她們會說出這種話是怕他去別家,不再花錢找她們玩樂。
他舉著手帕,頭冒出在手帕上方:“你是不想讓我買了送別人么?我不送人。我會珍藏好你這一塊手帕。再說了,別人買了也會送人。總不可能買了全都自己用。別人給我們周家送的禮,過些年節也可能被再送出去。不會放在家里存一輩子。對吧?”
梅三娘腳步停住。她回過頭盯住周子澹。也就是這對送禮都不上心的人,會把別人送的禮轉手送掉。要是真的上心送的禮,誰會希望被人轉手送掉?
但她突然詭異有一點被說服。
她在生什么氣?她確實不該生氣。她早知道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因得到的一切太過輕松,所以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罷了。
段琰齊不來招惹她時,她從來不屑多看段琰齊一眼。段瑤玉花錢如流水,多花了一百五十兩還睡覺,她也不會對段瑤玉多說什么。
周家二郎和段家人一樣。她沒必要對周家二郎多上心。等學完扎染,周家二郎依舊是周家二郎。她梅三娘照舊是梅三娘。這手帕是落到誰手上和她沒有關系。
他們這些人只會對難以得到的東西上心。
梅三娘本是要把手帕拿去放竿子上晾曬,現下取出也不氣惱,直給了周子澹:“拿去,你的頭飾比這塊布貴得多,不用給錢。”
周子澹沒想到三娘變臉飛快,微怔,隨即伸手拿了手帕。
他看看手帕再看看梅三娘,試探性問了聲:“真送給我了?”
梅三娘應聲。
周子澹笑起來:“我會收好。”
梅三娘不在意,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不在意:“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周子澹過來學藝第一天,收獲兩塊手帕。他得到了手帕沒打算打住,又纏上了三娘:“三娘三娘,回去路上黑,有燈籠么?”
梅三娘失語。這公子哥來她這里,怎么什么都能問她要?
她從邊角上取出了內嵌蠟燭的燈籠,把燈籠遞塞過去:“帶走。明天還。”
周子澹樂呵應著:“好好,明天我帶兩個燈籠來。”
梅家染布坊二樓,梅家兩個兄弟躲著身子探出腦袋,小心翼翼觀察著遠處院子。兩人低聲說著:“三娘沒打他?”
“三娘也不是誰都打。段家那小子是誰見了都想打,成婚后也不消停,遲早吃大虧。周家二郎又不是做錯了事。”
“我看差不多,也不知道為什么阿娘和祖母會答應讓他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