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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藏,是藏不了一輩子的。
“女人的美貌就和那些財寶一樣,往往被視為男人的附屬和勛章,展現在人前,就只剩了爭奪和占有欲望。”
“即使你不想,覬覦也會紛至沓來。”
一輩子天真快活,在殘酷的偉大航路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史基曾以為伊蓮娜可以擁有那份難得的安寧,所以在和大副爭執過后也就淡了念頭,不再強求這個孩子如何如何。
只是時局誤人,能無條件庇護幼隼的兩位父親已經遠去;于是沒有蚌殼保護的軟肉,就只剩任人宰割的下場。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你不愿意和那邊牽扯,那就換人;戈雷多或者弗斯,再或者誰,有了穩定的聯系,他們就會成為你的刀,我也同樣。”
洛克斯舊部的聯系不能管用一輩子,何況是海賊團已經土崩瓦解多年的現在,這些年伊蓮娜對所有人的疏遠就是鐵證。
而戈雷多,正是史基物色的“新紐帶”。
有了戈雷多的聯系,伊蓮娜有了趁手的刀,史基也能借力打力,順理成章擴張勢力。
從前在佐伊手底下的人才,他可是眼熱很久了。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然后守衛在門口的薩卡斯基聽見女性平靜的回答,“謝謝你,史基,但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這樣的助力和庇護,我也不想要。”
伊蓮娜撫摸鬢發,長久的困惑終于化開最外層的冰山。
“有時候,我確實厭極了我這張臉。”伊蓮娜垂下眼睛,右手拇指的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嫩白如玉的臉頰,青藍色的眼眸水汽朦朧,淺淺的憂郁幾乎要溢出眼眶。
“它是禍根,是會招來爭搶窺視的原因。”
她擁有這張臉,如同小兒抱金于鬧市,徒招禍患。
“也因為這張臉,我看不清真心假意,看不清愛意為何而來。”
當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訴說愛語,他們愛的是這張臉,還是因為撥開迷霧、直視了她的靈魂?
紐蓋特是因為日久生情,凱多是因為青梅竹馬,他們的愛無可挑剔,那其他人呢?
當他們對著素不相識的女性告白之時,他們愛上的是名為伊蓮娜的這個人,還是這張美麗動人的皮囊?
佐伊說過,所有的一見鐘情,大多都是見色起意。
“可是啊,美貌不是我的罪孽,他人的貪婪更不該是我害怕的理由。”
憑什么呢?
憑什么,被覬覦者要因為自己本就擁有的東西而感到自責羞愧?
憑什么,她就不能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擁有安寧?
憑什么,被害者要忍氣吞聲?
憑什么弱者在這個世道就沒有安身立命、平靜度日的可能?
真正應該羞愧難當的,該是那些本就狼子野心、毀掉和平的家伙。
真正有罪的,是那高高在上了太久的天龍人。
受命為王,卻貪圖享受,拒絕義務,踐踏生靈。
她的美貌不是必須成為一個男人榮耀的勛章,也不必一定要被人擁有。
面容與生俱來,是上天的饋贈,不該因為旁人的私欲沾染了旖旎的味道。
“你們誤解了我和紐蓋特的關系,妻子不是丈夫的附庸,我尋求的也從來不是什么庇護。”
伊蓮娜這樣認為,因為白胡子是這樣教她的——白胡子夫妻是家人是陪伴,是心愛是守護,是攜手共度,撫養兒女,唯獨不是占有和附屬。
青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對視著金獅子的眼睛,她不喜歡那帶著異樣的憐憫,“我實在厭倦極了那些話,憑什么我就一定是被保護的弱者呢?”
“因為我空有美貌?因為我先天體弱?還是因為我是個女人?”
明明她也是能力者,明明她也握著金錢權勢,不愿意攪動風云不代表沒有能力攪亂大海。
她只是病弱,卻并非弱者,不需要他們多么自傲的庇護。
即使她是弱者,那弱者就不配擁有未來,弱者就不配幸福,弱者就該明明身為苦主卻還要東躲西藏,加害者卻能高高在上,安享榮華富貴?
可是,憑什么呢?
只因為弱肉強食……自古真理……嗎?
與人為善,只因為弱小,就不配活著嗎?
伊蓮娜覺得……不對。
欺凌弱小是錯誤的,踐踏生命是錯誤的,弱肉強食不該站在無數人奉如圭臬的位置。
生命……是應該敬重的。
而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有決定權。
“沒有丈夫,沒有依靠,不代表我就不能活。”
失去白鯨,浮萍只是無所依托,不是真的枯萎凋零。
“三災六病,覬覦窺視,再痛也痛不過至親離世,家破人亡。”
一再失去摯愛的家人,活至如今,雖然看起來總是憂郁,但伊蓮娜確實比外表要來得更加堅強,再被小看也不能改變她靈魂深處的蓬勃生命力。
“我不需要庇護。”
“誰敢有所不臣,有所覬覦,就讓他們盡管來吧。”
“畢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是的,伊蓮娜半點兒也不怕被推到風口浪尖,她有自己的心氣,也自恃擁有足夠的底氣。
叔叔與佐伊為她留下了最堅固的盾和最銳利的矛,她得到的已經遠勝過這亂世的絕大多數人;他們為她籌謀良多,她怎么不敢為他們踏入荊棘血路,博弈一場?
再多的窺視覬覦,也不應該忘記一個事實。
洛克斯·D·伊芙,本就是洛克斯·D·吉貝克昔年權勢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絕非任由掠奪的弱質女流。
史基突然想到,金絲雀之所以受困于籠,是因為它的翅膀被折斷,金籠又重重上鎖;而伊蓮娜不一樣。
那金籠是佐伊先生打造的停歇之地,籠子從一開始就沒有上鎖。
伊蓮娜的翅膀完好無損,隨時可以振翼而出。
昔日蜂巢囚雀,是自囚,而非被折斷羽翼,被籠門鎖住。
當年的眼光終究沒錯,眼里有蓬勃火光的伊蓮娜,怎么會甘心只做籠中雀鳥。
而今,雀鳥終于脫籠,振翼而起,踏枝入林。
微不可聞的嘆息中,金獅子釋然地笑起來。
“那就證明給我看,伊蓮。”史基這樣回答她。
“證明你可以,證明你的確已經將你父親,還有大副留給你的力量握在手中。”證明你足以自保,足以獨當一面。
“當我看到你足夠顛覆一切的時候,我會交給你一個秘密——關于船長,你的父親。”
“關于他的死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