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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榻的時候,他好像特意為她留了一盞燈。
屋子里沒有那么黑,沈令善覺得安全,情緒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就感覺到他的手臂伸了過來,碰觸到她肩頭的時候,她下意識的輕顫了一下。
他將她的身子摟了過去,無聲的,一下一子撫著她的背脊。她年幼的時候,受了驚嚇,爹爹就會這樣安撫她。她爹爹是武將,其實是個很粗糙的性子,可是對她卻非常非常的細心。沈令善覺得很踏實。可是一想到年假已經結束……
明日他便要上早朝了,卯時不到就要起來,頂多還有一個多時辰能睡,就說:“國公爺早些睡吧。”
江嶼摟著她的身子,覺得好像還沒有暖過來,就問她:“今日你在茶樓見了誰?”
他若是要知道,只要問一問護衛就成了,可是他好像沒有多問。現在怎么問了?沈令善想了想,就抬頭看了他一眼,用商量的語氣說道:“那我若是說了,你不要生氣。”
江嶼也看她,像哄小孩子一樣說道:“嗯,我不生氣。”
沈令善便說道:“是程玨和謝二表姐。”
江嶼看著她白凈的臉,想到剛才他在茶樓將她接走,轉過頭的時候,就看到程玨站在窗前……他摸了摸她的頭發,開口道:“你和程二夫人的關系從小就好,平日若要走動,我也不會攔著你。”她在皇城,大概幾乎沒有什么朋友了。
沈令善有些驚訝。上回碰到謝幼貞和福哥兒,他那樣生氣,如今看上去好像沒有任何的不悅,而且還允許她和謝幼貞來往。沈令善點點頭說好。又聽他說:“明日我便派人去將椹哥兒接過來,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本來想親自去的。不過沈令善忽然想到,她一直往榮國公府跑,總歸是不好,而且這件事情,也是提前和祖母商量過的,應該沒什么問題,也就聽江嶼的話了。
說了一會兒,江嶼才問她:“明月樓的事,你就沒什么想問我的?”
問他什么?沈令善不解的去看他,見他靜靜的看著自己,好像很希望她問似的。可是男人不是都不喜歡妻子管太多嗎?
她斟酌了一番,才開口道:“今日那那位夫人和小公子,是當今太后和皇上吧?”
她說完,就看到江嶼的眉目仿佛溫和了一些,低低“嗯”了一聲,好像小時候她背出了詩文,或者歪歪扭扭的繡完了帕子,爹娘就用這種表情看她,然后夸贊她聰明一下。
他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睡吧。”
說了一會兒話,剛才那種恐慌的情緒總算是消散了,沈令善也是困了,就安心在他的懷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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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去后,小皇帝趙衡就在御書房看奏折。雖然不過十歲稚齡,坐在龍椅上卻是像模像樣的,就和坐在右側黃梨木花鳥紋太師椅上的江嶼說話:“太傅大人,你好像很喜歡你夫人……”先帝和江嶼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趙衡還是王府世子的時候就已經認識江嶼了,并且對他十分尊重。
他說道:“不過朕還沒有見過比你家夫人長得更好看的,怪不得你對她這么好。”好像覺得江嶼對夫人好,是因為他家夫人長得美。
皇家子弟從來都是要比平民百姓更加早熟一些的,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
江嶼就看向他:“皇上莫不是也想立后了?”
趙衡白玉般稚氣的小臉僵了僵,小孩子臉皮薄,漲得通紅,握著奏折的手也有些不自然,說道:“太傅莫要取笑朕,朕還小……”他才十歲,若要立后,怎么說也得再過個三四年。不過趙衡一直敬他如父,便繼續道,“不過朕的姨母總是帶表姐進宮找朕,還和母后商量說要朕娶表姐,不過朕不喜歡表姐,她長得太難看了……”
小孩子性子直,何況是身處高位的皇帝。江嶼就和他說:“皇上若是不想娶,誰也逼不了您。”
蕭家人打得什么如意算盤,已然是昭然若揭的。沒有什么比送個嫡女進宮更牢靠的。小皇帝身上本就流著一半的蕭家血脈,若是再娶了蕭氏女為后,那從此這蕭氏和皇家的關系自然更是密不可分了。
趙衡道:“嗯,母后也沒有答應。”想了想又和他商量,“太傅大人對朕恩重如山,你和你夫人這般恩愛,不如到時候讓朕立太傅之女為后吧……”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他的表姐表妹都想當皇后,那應該是全天下的姑娘都想要的吧,既然如此,那日后太傅生得女兒,肯定也是喜歡的。與其給別人,不如報答太傅。
一直沒有聽到太傅的回答,趙衡就去看他,見他難得有些出神,眉目溫和,是以前他很少見到的樣子……好像成了親,整個人都變得溫和了。他輕輕喚了他一聲,就聽太傅說道:“皇上的美意臣心領的,不過這話日后不要再說了。”
趙衡不解:“為什么?”
江嶼就道:“皇上已經十歲,到時候就算臣有了女兒,恐怕也比皇上小太多。”
趙衡不是普通的孩子,很快就聽出這里頭的意思來了,是在嫌他老嘛。才十歲的小少年便被嫌棄太老了,趙衡有些不平,想著昨夜他和他家夫人站在一起,他那新婚夫人,看上去年紀也很小的樣子。可是太傅他都快而立了……太傅可以,為何他就不行?
趙衡就有些遺憾的說:“那這個朕就沒有辦法了……”
這個時候恰好蕭太后過來了。蕭太后替小皇帝送了點心茶水,看到江嶼就道:“江大人也在。”
這會兒自然不比昨日在外邊,江嶼垂眼,恭敬行禮道:“臣見過太后娘娘。”
蕭太后一身華麗繁雜的宮裝,戴著鳳冠,畫著莊重的妝容,看上去才顯得端莊老成一些。除了莊重,她的身上更有尋常閨閣女子少有的堅毅和魄力。
她微微頷首,而后不再多看,只過去和小皇帝說話。直到他要走的時候,表情才稍稍有些失神。
她一直沒有看他,等到他終于要踏出御書房的門,終于忍不住回頭去看他最后一眼……她只敢看他的背影。然后慢慢的看到他的衣角徹底消失。
在無孤立無援,群狼環飼的時候,有這樣一個人幫助他們,那種時候,沒有女人會不心動的。
可是她太了解江嶼,他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和她這樣身份的人沾上半點關系。
蕭太后的模樣頓時恢復了從容淡定。這種心思,她是絕對不會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來的,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蕭太后和小皇帝說話,便有公公進來稟告,說是魏王過來了。趙衡一聽,便擱下奏折,喃喃道:“九皇叔公怎么來了?趕緊請他進來。”
蕭太后的表情卻立即不自然了起來。
趙棣怎么又來了!
才剛過完年,他怎么就跑皇宮跑得這樣勤快!蕭太后努力告訴自己要鎮定,就聽到一陣沉穩矯健的腳步聲,然后就有一個穿著紫色蟒袍、戴著金冠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生得高大魁梧,皮膚略黑,濃眉鳳眸,模樣十分英俊。可骨子里卻是一個極下流無恥之人。蕭太后看到此人,便恨不得命人將他丟出去,可偏生他的身份擺在那里……
魏王趙棣乃是惠帝幼子,是以雖然年輕,可先帝在世的時候,也得尊他一聲皇叔。傳聞他自幼流落民間,十九歲才被惠帝尋回,因愧疚之心,惠帝對他十分寵愛。不過此人生于市井之中,雖已歸宗,卻是劣性難改,之后因調戲惠帝的寵妃而被貶到徐州。
蕭太后人前那樣端莊的一個人,每每看到他用那樣放肆的眼神看她的時候,她便氣得欲跳腳,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
趙棣來了,蕭太后便欲回去。卻見他含笑看著她,端得一副厚顏無恥的模樣:“怎么本王一來,江大人走了,太后娘娘您也要走?”如此輕佻,怪不得二十八了還未成家。
蕭太后心里有多惱此人,面上卻是淡淡道:“皇叔言重了,哀家只是有些事情要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