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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淑華不敢置信地趴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那雙高級皮鞋從她眼前劃過,小高跟的清脆聲音逐漸遠去,門關上,唯一的救贖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世界重歸黑暗。
旁邊的人一腳踩在她腦袋上,把她的頭摁向地面,鼻子撞擊在木地板上猛地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嘲諷的女聲在頭頂響起:“哇,新生,你都要升高二了吧,到現在都搞不懂我們高中的運行規則嗎?”
腳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劉淑華的臉貼在地面如橡皮泥一樣被擠變了形,她的口鼻都被堅硬的地板堵住,完全無法呼吸。
“和你之前待過的學校不一樣,這個高中的每個圈子里都會派出一兩個人加入學生會,只是保證這個學生里最有公信力的權力機構不會落在你們這種低劣生的手里啦,”嘲笑她的女生吃吃地笑,手里嘩啦啦地翻著雜志,“而且我們不同的圈子不會去管彼此的事,除非是像剛才那位花園的女使,帶著酬謝金來,拜托我們幫一些小忙。”
“喔唷,我們小珠,偷偷把咱們拔高到和花園的大小姐們一樣的地位了,”蘇玫很受用,無所謂地自嘲,她走到劉淑華旁邊,像踹條狗似的踢了一腳,“我這個人比較有自知之明,這樣和你說吧,我們這些家世不如那些上層學生的,在中游打轉的人,在學校里的生存方式就是給那些大小姐大少爺們做事。他們要達成某些目的,但是又不想臟自己的手,就會花點小錢讓我們去做。”
蘇玫蹲下來,展示自己新得的昂貴包包,炫耀般對著劉淑華晃了晃:“漂亮吧?這是給那些人當白手套的報酬哦,而你,是連我們這些馬仔都不如的,最低等的一次性玩具。”
“除非我們能找到比你更有趣的玩具,你還是乖乖忍叁年吧,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的,對不對?”
歡快的笑聲里,女孩凄厲的哀嚎再次響起。
校慶當天,校門前水泄不通,香車寶馬塞滿了停車場,冷餐會時間,長餐桌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珍饈美食,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人士舉著酒杯在禮堂寒暄,此時在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富豪政客們也不過是慈愛的家長,歡聲笑語間介紹著各自引以為傲的兒女。
杜莫忘沒興趣去摻和,在教室里收拾書包,準備提前回家。杜遂安根本不會來這樣的場合,他只問了一句女兒有沒有表演,聽到否定的答復后,就趕往了下一趟航班。
杜遂安總是很忙,比起外面那些為了利益爭先恐后攀附的有心之人,她這個養女好像更難見到杜遂安。
她垂眼,手腕上的藍寶石象牙花手鏈潤著層溫柔的光,她嘆息一聲,抬起手腕,臉輕輕蹭了蹭。柔滑的寶石面帶著微冷的涼,卻給人安心的慰籍,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杜遂安玉石般有些冷的肌膚,柔軟細膩得手放在上面會順著滑落,要用些力道才能留在手里。
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她的思緒卻飄到了在箱根的那個夜晚,寂靜的古樸和室里,畫著浮世繪的紙格門透進來溫泉咕嚕嚕冒泡的水聲,被催眠的男人爆發出與溫文爾雅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暴虐,總是規矩地端著茶盅的玉琢五指牢固地掐住她的下頜,將她囚禁在玉骨牢籠里肆意索取。
她無與倫比的、愿意付出一切的、永遠都不可能屬于她的父親。
杜莫忘嘆了口氣,背起書包出了教室,走下樓梯時,很久都沒有出現在她面前的蘇玫叼著根煙,痞里痞氣地斜靠在墻邊。杜莫忘不想理會,低頭快步離開,擦肩而過時蘇玫忽然撞向她,杜莫忘來不及反應,手腕一空,猛扭頭,蘇玫手指轉著寶石手鏈,亮晶晶的光環在她指尖打著圈,嬉皮笑臉。
“還給我。”杜莫忘伸手去搶,蘇玫把手鏈一拋,鏈子越過杜莫忘的頭頂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走廊盡頭閃出來個人影,準確地接住。
那個人對杜莫忘吹了個口哨,轉頭就跑,杜莫忘想也沒想,拔腿追上去,蘇玫看著杜莫忘狂奔的背影,悠閑地拿出手機,發出一條語音。
“OK啦。”蘇玫伸了個懶腰,“還是那么好騙。”
杜莫忘追著人一路跑到了禮堂外,禮堂內笙歌鼎沸,燈火輝煌,在漆黑夜幕里如同一尊光輝璀璨的水晶城堡。手鏈被丟給了早已在門扉處等候多時的另外一個人,那些家伙把她當成狗一樣逗弄,杜莫忘跟著人鉆進小門里,順著窄狹的樓梯往上爬。
她不熟悉禮堂的構造,轉暈了頭,闖進了一個滿是梳妝臺和衣柜的粉色房間,門口兩架梳妝臺的大鏡子圍著一圈柔光燈泡,乍一進來,人眼適應不了強烈的燈光,眼前全是重迭模糊的光暈。
杜莫忘靠著直覺把人逼到角落,不管不顧地朝前一撲,終于把寶石手鏈奪了回來,好像還帶倒了什么東西。被她撲倒的女生發出一聲尖叫,緊接著杜莫忘聽到東西翻倒在地的轟鳴,清脆的裂帛之聲,伴隨著落雨一樣珠子落地的接連脆響。
“怎么回事?”房間門被人急切推開,女孩驚慌地喊叫,“你是什么人?你把裙子……快點來人,表演用的裙子被人撕毀了!”
杜莫忘耳朵里一陣嗡響,搶她手鏈的那個女生趁機爬起來跑到了一邊,門口聚集越來越多的人,杜莫忘趴在地上,只覺得天旋地轉。
“怎么辦?馬上就是我們的演出了,女主角的裙子壞掉了,穿不了啊!”
“到底是誰啊,和我們什么仇什么怨,為了這場話劇我們從上學期期末就開始排練了,有病吧?”
“那個人,好像是……”
“我靠!杜莫忘!”
“她是不是報復公主啊……公主最近不帶著她玩……”
“太陰暗了吧,人家虞萌干嘛要帶著她?虞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么大的人了,因為這點小事就毀掉我們的表演嗎?真是無妄之災……”
“升米恩人,斗米仇人,我早說了公主不該一時心軟和她親近,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就會找機會咬主人一口。”
杜莫忘終于能勉強看見東西,只不過輪廓還有虛影,她尋著聲音望向門口,門口擁擠不堪,站在后面的人不斷踮腳往里看。
“啊,公主來了,花園的人也在……”不知是誰發出一聲。
原本還密不透風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空出一條道路,為首的人正是虞萌。他的卷發梳成高高的法式公主辮髻,穿著身潔白的里襯裙,臉上了一層雪白的妝,如同歐洲中世紀古油畫里走出來的都鐸公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太遠,還是她的視力沒有完全恢復,杜莫忘看不清虞萌的表情,她第一反應是虞萌會救她于水火,可是她的第六感卻告訴她,虞萌此時面無表情,冷硬如冰。
虞萌只是望著她,一言不發,站在他身邊的黑長直女孩微微垂下眼簾,臉上的笑容刻板又甜美,她領口的郁金香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