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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太子的事情,應該要算作宮闈秘事了。
按照從前我在母家的身份,他應當喚我一聲姨母;要是我倆皆身著華服立于人前,他便得恭敬地稱我母妃;但在床笫之間,他只親昵地喊我的乳名,阿桑。
真怪,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的。這世上原本只有我的乳母才會用“阿桑”呼喚我。畢竟我的本名與它毫無瓜葛。我姓行,單名一個云,據說是因為我母親生我那日,云遮霧障的,好不晴朗,父親想到本家既然為“行”,便賜我“云”字,希望借“行云”一意,借我,驅散這布滿天空、布滿皇城的陰云。
撥沒撥開天空的云霧我不清楚。想來這種人心底的愿景都是很難實現的。我只知道,最后被撥云弄霧的那個人是我,就在我再次見到他時。
很怪,那些長時間懸在我頭頂上方的積云,頃刻間,忽然就消散了。甚至在此后的數年里,我獨居的宅子里都是絕不更改的萬里無云。
。
廣明二十三年秋,不記得具體是哪一日。
好像是中秋過去后不久,又像在節日前夕。總之,對于在冷宮中居住了三年多的行云來說,分辨不了詳細的時間。
這日同往常一樣,報更的從院前走過時,她便循聲而起,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側耳仔細辨認冷風中隱約傳來的宮人的喊聲,得知卯時已到,該是起早的時候了。
女人從屏風前的架子上取下前一日放置好的素衣,簡單穿了兩件后,走到墻邊,提起靠著墻角的木桶,開了門就往后院的水井處走去。
打水,洗漱,生火,做飯,每日還要顧著后院里靠南一角的田圃。雖然她出身名門,但干起這類下人的活計卻異常嫻熟,說不上來的自在。
不是沒有宮女跟在身側,那位從母家帶來的侍女小芫便是她在冷宮里唯一的陪伴。誰叫自己沒能得寵,反連累她和自己一同搬到這荒無人煙的破落院子里來,行云心里有愧,也不把她當宮女使喚,凡事親力親為。
肯定會有人會問,她怎么就到冷宮來了。那我們便得說回她為什么進宮來。
尋常參與選秀的女孩們都是十三十四的花樣年華,等到過了十五六自知入選無望,就會主動撤了遞到官家的名冊,開始在世家子弟里選。像行云這般,家中長姐穩坐皇后之位,原本就是不需要考慮入宮之事的,只待良人上門便可。
誰料想,在她十五歲那年,長姐無故病重,不過三兩月,便香消玉殞了。辭世前,長姐曾懇請圣上,從族中選一名適齡少女上來接替她太子母妃的位置,想著二人之間有血親之緣,定能幫她照料好孩子。
圣上原本是不肯的,但愛妻心切,最后還是答應了這一請求,又在父親上呈的名冊里隨手點中了她。
所以,她和別的進宮的女人不一樣。其他大多數女人心里想的是如何俘獲圣上的歡心,但她謀的卻是:盡心盡責照料殿下,輔助他日后登基,同時接替長姐的位置,參與權勢斗爭,力保家族勢力不會被別的黨派,乃至皇權殺滅。
她心知自己就是一枚棋子,被父親、姐姐、圣上隨意捏起來,毫無感情且刻意地安放在了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上。但她毫無疑義,出閣前領了父親的教誨,只身一人入了宮。
一般像她這種圣上欽點的,總是備受矚目,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人盯著看著。行云對此心知肚明,便開始低調做人。誰曾想,入宮半年被根本不待見她的圣上傳了一回后,忽然連跳三級,官職直逼妃位,一時間惹來許多女人的紅眼。
肯定有見不得她承襲家姐余蔭的人,于是趁著太子殿下被圣上派去軍營歷練的功夫,趁著她孤身一人,還不能很好的利用家族勢力的時候,尋了些理由,讓母家在前朝把行云族中幾位身居要職的長輩彈劾一番后,又吹動了圣上的枕邊風,成功將她扯下了嬪妃之位,再耍了些后宮女人們常用的小手段,把她塞進了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