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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
蔣晟連續(xù)兩天來吃包子,每次都吃五籠屜,也不喝粥了,偶爾夾點小菜配包子。每次來都能看見沙茉忙進忙出,兩人始終沒搭上話。
這天,沙茉的舅媽李琴到店里來。以往她來,不是拿肉拿菜便是借錢,跟她兒子一樣,喜歡占小便宜,把面館當成了她們家的后廚,這次又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大廳里還有食客,沙茉把舅媽請到后廚說話。李琴體態(tài)豐滿,頭發(fā)盤的一絲不茍,嘴唇涂得通紅,手上戴著明晃晃大鉆戒。她沒跟沙茉客氣,張口就說:“沙茉啊,給舅媽竄兩萬塊錢,你表弟他們單位有人離職,騰出個不錯的職位,我尋思著花點錢走走門路,叫你表弟頂上去。”
舅舅跟舅媽都有正式工作,生活條件不錯,按理說家里不缺錢花,每次需要用錢的時候第一個想到都是她。去年張志堅找工作時,她已經給拿了三萬塊,不算借是給的,因為舅舅對自己跟姐姐有恩,沙茉就當還人情債。可這人情債沒遇到好債主,無底洞似的吸你的血汗錢,沙茉瞧好了,她這個舅媽不把她榨干是不會放過她的。
沙茉說:“不好意思啊,舅媽,我前陣子定了批座椅廚具,交了不少定錢,下個月店面準備重新裝修,兩萬塊錢實在吃力。”
李琴不高興,“哎呦,是先竄一竄,又不是跟你要,過幾天我就給你。”
好幾次了,她都這么說,結果過去了一年又一年,也不見她還錢。把面館當她家后廚可以,把她當銀行提款機,當猴子耍不行。
沙茉說:“我手上真沒那么錢。”
“兩萬沒有,一萬總應該有吧,現(xiàn)在面館生意這么好,這兩個錢算什么啊!”
“現(xiàn)在面館生意是不錯,可物價上漲的也快,一斤牛肉好幾十元錢,還有水費電費人工費,一碗面條成本是多少,我得買出去多少碗面才能把錢掙回來。舅媽,別把我當有錢人。”
李琴眼睛一瞪,紅嘴唇一歪歪,大嗓門扯開:“嗬!你不是有錢人,我是有錢人嗎?沙茉啊,你現(xiàn)在有錢有能耐了,你就把你舅媽給忘了,不記得當初舅媽我是怎么幫助你的。當年你爸媽出事那會兒,是我跟舅舅幫著你們姐妹倆料理后事,忙前忙后,出錢買墓地讓你爸媽入土,又幫著打理面館,要不是我,這家面館早就關門了。”
提起當年,沙茉感激大于怨氣,父母死于車禍,對她們姐妹倆打擊的確很大,葬禮以及后世處理全是舅舅跟舅媽幫著操辦的。安葬父母的墓地是舅媽選的,當時她說買墓地花了三萬塊,說什么風水好,那時候她才高中畢業(yè)出入社會,什么都不懂的毛丫頭一個,人家說什么是什么,從父母留下的積蓄中拿出三萬塊給了她,后來才聽說那塊墓地風水一般,才值一萬多。到這還沒完呢,事后算賬的時候,舅媽又說她母親在世時在她那竄了兩萬塊錢,都是親戚就沒打借條。還有那段時間她幫著打理面館生意估計也是帶著目的的,還好自己及時振作,接下了家里的重擔,不然沙家面館早改名了。
沙茉不想跟她撕破臉,這些話一直憋在肚子里沒說,就算今天她來借錢一副搶錢的架勢,沙茉還是忍住了,好聲勸著:“你跟舅舅對我們姐妹倆有恩,我一直都記得,恩情也一直在還,但是,舅媽,你也體諒一下,我也有我的難處。”眼看姐姐已經有了固定男朋友,她是不是也得為姐姐攢些嫁妝啊!不能讓外人瞧不起,沒爹沒媽,日子過得不像樣。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借嘛,那你就直說好了。”李琴的大嗓門早已傳到大廳,好在食客已經走了大半,只有三三兩兩低頭吃著食物,聽著爭吵內容,蔣晟就是其中一個。
李琴豎起兩個指頭,大眼珠一瞪,牛似的,比劃著:“兩萬,才兩萬而已,沙茉你真對得起我跟你舅舅。”
李琴繃著臉孔,身體撞開白布簾快步走出去,沙茉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垂下雙肩。
大廳里,蔣晟把包子吃的很慢。沙茉出來看他還坐在原先的位子上,想到舅媽剛才的話可能全部被他聽了去,臉上的表情不自在。
蔣晟說:“我說小矮子,你真是個守財奴,人幫了你那么多,你連兩萬塊都不借,真夠忘恩負義的。”
沙茉聽他這樣說,血往腦門涌,強行克制住自己的脾氣,又鉆進廚房,站在灶臺邊越想越委屈,憑什么在舅媽那受了委屈,還要聽他諷刺,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敢出言諷刺她,憑什么。
沙茉氣沖沖走出來,到蔣晟面前,一把搶下他手中的包子摔在桌上,肉餡從面皮中分離,掉在地上。
小圓等人瞪著眼睛瞧著發(fā)怒的老板,這條街上,已經很久沒人敢招惹她了。
于蔣晟來說,不止這條街上,這座城市,也已經很久沒人敢招惹他了。可偏偏有個老虎頭上拔毛的傻丫頭三不五時甩臉色給他看。
半個包子含在嘴里,蔣晟瞪著眼睛咕噥著問:“干嘛你?”
沙茉指著門,“出去。”
她說出去就出去,那他多沒面子!蔣晟嚼著包子,對她不理不睬。
沙茉吼:“我叫你出去,聽到沒有。”
蔣晟撿起桌上的包子皮,丟進嘴里,狠狠地嚼著,瞪著眼睛說:“我、不、出、去。”
沙茉急了,拉著他的袖子,強行拽他起來,“你走,再也別來我的店,這里不歡迎你。”
蔣晟隨著她的力道起身:“你發(fā)什么瘋?”
沙茉一邊推他出去,一邊說:“對啊,我就是瘋了,被你氣瘋了,整天在這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出言諷刺我。憑什么說我忘恩負義,你知道什么,你對我的事情了解多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這瞎嚷嚷,你以為你是誰,真當自己是這條街的霸主了,告訴你,我沙茉不吃你那套。”
蔣晟被推出大門,無語地看著她。
“姓蔣的,別再來我的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沙茉說完關門,回頭對店員吼:“給我認清這張臉,不準放他進來。”
蔣晟火氣上來,泄憤似的狠狠踢了一腳玻璃門。
揍不了你,還踢不了門!
小矮子!
火氣從臨川街蔓延到麥都。從沙家面館回來,蔣晟窩在辦公室,不吃不喝不睡,死死盯著一根搟面杖,到了吃飯時間,肥仔叫他吃飯,結果挨了頓臭罵。
酒店工作人員們面對各方客人各個面帶笑容,熱情洋溢,其實內心里,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哪點做的不好,惹怒晟哥。
冷空氣在麥都持續(xù)逗留,到了第三天早上,蔣晟終于忍不住,把肥仔叫過來。肥仔看老大臉色行事,低眉順眼說:“哥,有事兒您吩咐。”
蔣晟說:“去臨川街的沙家面館給我買五屜牛肉包子。”
“好嘞!”肥仔剛轉身,晟哥補充道:“買七屜。”幾天沒吃肉包子了,得補回來是不。
在麥都,晟哥的話就是圣旨。肥仔拿著車鑰匙小跑出門,一路飆車到沙家面館。正好是早餐時間,店里客人不少,肥仔叫住小圓,“趕快,七屜牛肉包子,打包。”
“好,稍等啊。”小圓對后廚喊:“七屜牛肉包子打包。”
肥仔打量著水靈靈的小姑娘,瘦成閃電的眼睛呲呲冒著火花,心想:不起眼的面館里還藏著一朵小花。他掏出錢包,問:“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