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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柳硯鶯和路承業都被震住,仔細一想此地是城東,不正是路景延新衛所所在?
車廂外,王二與路景延見禮,而后轎簾掀起,路景延一襲勁裝跳上車架,看見路承業身邊的柳硯鶯時,腳下一頓,面不改色彎腰進入轎廂。
柳硯鶯怕得瞬時不敢動了,不知是路景延身材高大,還是轎廂太過窄小,她只覺連空氣都變得窒息。
昨日才說她沒有心,今日便抓到她和世子府外私會…柳硯鶯只覺那夢里的匕首已然貼著自己心口,冷冰冰涼颼颼。
路景延在柳硯鶯對面坐下,語調如常,曲指撣了撣膝頭浮灰,“世子怎么會在這兒?”
倒是不問柳硯鶯為何在此,像是回到前一世,習慣了她和世子的如影隨形。
路承業私會婢女被抓包,稍顯尷尬皺了皺眉:“我出來和尚書府的張湍吃了頓飯,回府路上就撞到人了,怎么樣?那人傷的重嗎?”
路景延道:“皮外傷,應該沒有傷到筋骨?!?
路承業信得過他:“那你看著擺平吧,要多少錢先替我給了,回府之后我們再說。對了,這事兒就你我三人知道,別再節外生枝了?!?
路景延頷首:“知道了,傷者我會妥善處理。”
說罷他便要走下車架,卻聽路承業彎腰撿起車廂內的一把梳子,問柳硯鶯:“這不是我前幾日送你的檀木梳嗎?它怎么會在這?”
柳硯鶯盯著那梳子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下巴微顫,硬是編不出一句瞎話。適才馬車急停,她揣在胸前的木梳竟好死不死掉了出來。
這是拿出來典當換錢的,可她怎敢說實話?
余光瞥見路景延背影,柳硯鶯如臨大敵,兩權相害取其輕,只好柔聲道:“…世子送的梳子我實在喜歡,每日帶在身上,今天也不例外?!?
路承業別提有多受用,聽罷欣然一笑,如沐春風。
轎簾緩緩落了下,像是一場鬧劇落幕。馬車晃晃悠悠朝王府方向駛去,路景延在原地站了片刻,讓手下人將圍觀百姓疏散。
那傷者追了馬車一段,又氣喘吁吁跑回來,撐著膝蓋道:“軍爺,軍爺你怎么能把人放跑了呢?”
路景延回神打量起此人,見他粗布麻衣打扮清貧,是一寒門學子,眼睛似乎不太好,點燈熬油讀書讀得狠了,看人都瞇著,沒準就是因為目力差,才敢跟王府車架叫板。
路景延道:“那是平旸王府的馬車,我已和車上的人達成協議,你先隨我到衛所上些傷藥,晚些王府會派人來衛所給你賠償?!?
那人大喜:“多謝軍爺仗義相助,傷藥要上,賠償不必,我只是看不慣這些高門子弟飛揚跋扈仗勢欺人罷了?!?
“高門子弟”路景延笑了笑,扭臉吩咐身邊軍士:“龐俊,送他去衛所?!?
那名叫龐俊的年輕軍士頷首帶人離開。
街道重又恢復暢通無阻,路景延望著車架離去的方向笑意減消,下頜發緊,想松開護腕銅扣,扣子又和皮繩牽扯在一起糾纏不清,他升起無名火,拽斷繩子將護腕摘下來。
路景延仍不明白她為何要重蹈前世覆轍,難道說她這是在欲擒故縱,故意接近世子好讓自己吃味?
屬實牽強了些。
他領兵作戰腦筋多靈活多變的人,旋即想起路承業在車上說的話,今日他們并非單獨相處,同行的還有尚書府的張湍。
憑借他對柳硯鶯兩世的了解,莫非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張湍?
那可是個出了名的紈绔,比之路承業更甚,賭博狎妓樣樣精通,根本就是人渣敗類。
前世柳硯鶯與那幫紈绔走得很近,未必不知道這些。
原來在她眼里,只要能夠讓她擺脫奴籍上位媵妾,他與張湍也不無區別。
*
柳硯鶯并沒有坐路承業的馬車回府,她在半道下車,去和王大他們匯合,其他女使也不知道她從何處回來。
但此事還是傳進王妃耳朵。王大王二雖是兄弟,侍奉的終歸是老子和兒子,見柳硯鶯是坐王二的車來的,王大轉臉便將此事稟告了夫人。
此時莊上吳監工剛在玉清苑和嬤嬤談完秋月的婚事,正在前廳拜見平旸王妃,王妃身邊的女使匆匆進門,神色躲躲閃閃顯然是有急事。
吳監工也是個有眼色的,趕忙噤聲,讓王妃得空聽女使上稟。
只見那女使湊到了王妃耳邊,用極小的音量道:“王妃,世子回府了,說是半途載著柳硯鶯?!?
平旸王妃額角“突突”直跳,只覺偏頭疼要犯,兀自閉上眼擺手遣退女使,睜眼見吳監工還在那站著,胸中很快有了計較。
王妃端起手邊茶盞,慢條斯理揭開蓋,吹了吹,吹散那點心煩意亂,“我想起老夫人屋里還有個女使也到了婚齡,你過兩日將莊上適婚男子的生辰八字詳盡的寫一份上來,我遞給老夫人看看?!?
吳監工一怔,連忙應“是”,心說還有這等好事?他兒子好歹有個當監工的爹,但莊上一共能有幾個監工?其余不都是渾身汗臭的莊稼漢?
聽王妃的口風,莊上男人只要適婚便可入選,家世背景全不在考慮,這么一想,那幫臭小子真走了狗屎運。
吳監工感恩戴德退出去,平旸王妃將茶杯重重在桌上放下,讓路承業給氣得不輕。
她不得不暗中做點什么了。柳硯鶯不能留在王府,縱然老夫人寵愛柳硯鶯,但若是她這做兒媳的態度強硬起來,老夫人怎么著也得體恤她的艱辛。
待柳硯鶯進了常翠閣,承業將來一定因她和妻子多生嫌隙,承業夫妻的嫌隙便是平旸王府和勛國公府的嫌隙,這是斷不能被容許的。
外出回府的柳硯鶯并不知道王妃已計劃將她弄出府去。
今日在城東遇上路景延,她到現在還涼著半邊身子,虛汗涔涔兩腿打飄。
她怕他跑到路承業那兒拆穿她,雖說沒有證據,可這種事哪需要什么證據,三言兩語便能摧毀一個男人對女人的信任。
簡而言之,只要路景延想,她今晚就可以被掃地出府。
要她回頭向路景延示好吧,他多半不會買賬,要她接著籠絡世子借機出府吧,又有路景延在暗中虎視眈眈……
這種通體寒意的感覺伴隨了柳硯鶯三天,三天里她收斂著沒再和常翠閣來往,世子倒是派人去找她,她卻根本不敢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