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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蔓將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總覺得有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在里面。
從昌平到京城,眾人走了二十多天。
入了城,鼎沸的人聲漸漸入耳,不愧是京城,比起金州州府寧云要繁華無數倍!杜秋蔓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里,街上的行人都與別的地方不同,很少有滿臉的菜色的。道路兩旁的鋪子一個挨著一個,就一會兒功夫,已經有三輛馬車從他們身邊跑過。
“崇光門這邊的路是四排馬車并行,到了中午門,可以容納足足八輛馬車并行。”周達自豪道,“這就是我大梁的京城,天下最繁華之地!”
王管事一早就在這邊等著了,見到人后,連忙墊腳揮手。周達朝著那邊看了一眼,不悅道:“時隔三年才回府,就只派了幾個下人來?”
正說著,王管事已經走到馬車前,殷勤道:“大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您的院子小的已經收拾妥當了,因知道您會帶人回來,那邊的下人便只留了幾個使粗的丫鬟,剩下的等您回去安排。”
周達聽了這話才勉強滿了幾分。杜家大人不懂事,這個下人還算是懂事。正想敲打幾句,墨書突然道:“大公子來了!”
周達抬頭望去,喜笑顏開:“大哥!!”
周宴與他碰了個拳:“你這小子,可算是來京城了。幸好我今兒休沐,不然你就自己回去吧!”
周達傻嘿嘿笑著,周宴看著馬車里的人,好奇道:“這位就是杜家小娘子?”
杜秋蔓笑道:“您就是大周大人吧?我常常聽周大人說起您。”
周宴被這個稱呼逗樂了:“他怎么說的?是不是說我這個兄長成日兇巴巴?”
周達:“大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作甚。”當他不要面子啊!
杜秋蔓道:“周大人說您是長兄如父。也多虧了您每年送給他的煙火,真的很好看,昌平的老百姓們都很喜歡呢。”
周宴挑眉。很早就聽七弟說起杜家這個小姑娘,如今見到,果然是個大方不扭捏的,笑道:“你若是喜歡,京城每年元宵時也會放,比起我送去的還要盛大好看。而今年圣上五十大壽時,也會燃放,杜家姑娘這次回來有眼福了。”
幾人閑聊了幾句,這時杜英竟然騎馬趕來了,見到周宴后,當即道:“下管拜見周大人。”
周達朝他看了好幾眼,嘖嘖,這爹當得……又瞅了瞅他親大哥,周宴如今是官拜從三品御史大夫,管的是言路,杜英還真不怕他哥參他幃薄不修啊!
周宴點點頭:“好巧啊,遇到杜大人了。我來接舍弟,您是來……?”
杜英趕緊道:“下官閨女正巧也從昌平回來,沒想到與小周大人是同路了,也多謝了小周大人路上多加照顧,下官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這就不用了。”周達道,“令千金也算是我昌平百姓,我這個當縣令的送一程也是情理之中。”
“小周大人愛民之心,下官自愧不如!”杜英還想再拍幾句馬屁,周氏兄弟已經聽得不耐煩了,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拱手告辭。
杜英還在原地看了好久,直到王管事提醒他大小姐和姨娘都還在馬車里,這才回過神,“哦……那就回去吧。你也是!周大人親自來接,你怎么不早點說!”
王管事委屈道:“小的來時也沒見到御史大人啊。”
杜英掃了一眼馬車內,撩起簾子后,見杜秋蔓規規矩矩的坐在里面,還沖他道:“父親您看起來清減了。”
杜英咳了聲:“既然回來了,就回府好好歇息吧。”
此時府里已經炸鍋了。
杜英匆匆忙忙去崇光門接杜秋蔓的事已傳開,杜雪嬌氣的來找米氏:“回來就回來了唄,京城她又不是沒住過,父親還怕她人丟了嗎?!”
米氏連忙安撫道:“嬌兒莫氣。她也有三年沒回來了,你爹去接一趟也是常理。”
這時一個婆子偷偷走來,附在米氏耳邊說了幾句,米氏頓時開懷起來。杜雪嬌更氣了:“娘你還樂?那個女人的女兒回來了,她又該沖著您擺什么嫡女架子了!”
米氏道:“你想知道你爹爹剛才是去做什么了?御史周大人剛剛去了崇光門,你爹是為了他去的。得了,那杜秋蔓也玩不出什么花樣的。你要記住,你也是我們杜府的嫡出小姐,你還有你娘我主持著中饋,走出去不比旁家的姑娘差!”
沒多久,杜秋蔓終于來到時隔三年的杜府。這個原主的傷心地在杜秋蔓看來,顯得有些狹窄了。說起來是三進房子,但真正算起來也不過是兩進。
杜府里只有長輩們是一人獨占一個院子,四個女兒則是兩人住在一間院子里,兩個兒子也是住在一起。幾個姨娘住的地方更小,基本就是個一室一廳,剩下的便是杜英的書房,府里的花園子與小花廳和下人們的幾間耳房。
此刻米氏諸人都坐在廳堂里,見到杜英后齊齊起身,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了杜秋蔓與江氏二人。
只是粗粗一眼,米氏就愣住了。
——這還是當初那個粗鄙不堪的杜秋蔓?!
她梳著流蘇髻,只簡單插著一根玉簪,但那玉卻是通體透亮,米氏見慣了好東西也知道僅那根簪子最少也要百兩!額前墜著一顆紅石榴般的寶石,胸前戴著金鎖,那一身襦裙乃是蜀錦,裙擺繡著暗花,走起來那花似盛開一樣華麗。
再看她身旁的江氏。
哪里還有當初后院討生活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手里拿著一把纏著金絲的團扇,眉眼溫柔,手上帶著乃是種老翡翠鐲。
府里的下人們也驚呆了。偷偷看著大小姐和江姨娘,又看了看米氏和杜雪嬌。這……就不提小姐們了,江姨娘那個鐲子就把夫人今兒戴的首飾給比下去了呢。
杜英對這些毫不關心,他也沒怎么注意女人們的穿戴首飾,反正不是金的就是玉的,對他來說沒什么差別。
米氏努力穩住了心神,拿著帕子掩面哭道:“蔓姐兒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可把老爺與我給急壞了,生怕你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你不知道,這一個月來,老爺可是忙壞了,大半月都宿在了工部,聽說你今兒回來,不顧疲憊特地跑去接你。”
杜英滿意的品了品茶。
杜秋蔓也很配合:“父親辛苦了。”
說罷,拍了拍手,小桃端出一個木盒,緩緩打開,正喝茶的杜英當即停止了動作,眼睛頓時掃了過去。
比起米氏只會口頭表揚,有錢任性的杜秋蔓可實在多了,笑道:“這是白玉紙。女兒聽說文人士子們都喜歡用白玉紙來寫字,想來父親也許用得上,只是不知您喜不喜歡。”
杜英茶也顧不上喝了,直接走了過來,伸手在紙上摸了好幾下,喜得合不攏嘴:“為父自然是喜歡的!這可是白玉紙啊,在京城都難買得很,蔓姐兒你是從哪里弄的?”
杜秋蔓:“在昌平施粥的時候,周大人賞的一盒,女兒就留下來了。”
“好好好!”杜英剛才還覺得周府人有些淡淡的,估計人家都是那樣的性格,外冷內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