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于是,對吟如流的新婿便教幾位儐相一時之間沒了用武之地。慕容若與郭樸本便不擅長此道,兩人成婚時皆令謝琰幫了忙,如今一心一意只管武不管文;謝璞見阿弟文采斐然則更是欣喜,只恨不得自己成了新婦家的兄弟,好生挑剔一番,教他多作幾首才好;李丹莘本是摩拳擦掌想報李遐齡當年作儐相幫著慕容若娶走阿姊之仇,不料如今卻沒有絲毫機會,更是又氣又惱又無奈。
一路過關斬將之中,謝琰的詩句對子不斷地經由仆從婢女們往閨樓中傳去。年輕婦人們便取笑起了新婦,小娘子們則紅著臉品評著這些詩句對子。李遐玉皆默默記下,心中暗道:這些年也不知他已經攢了多少好詩句,可須得讓他都寫下來,整理成詩集才好。她雖對吟詩作對風花雪月并不算感興趣,但聽著這些他特地作的詩句,品出他那一腔情意,心里自然也歡喜得很。
“謝三郎果然是有備而來。”李丹薇輕笑道,“居然如此順利便讓他通過了外院,憨郎和玉郎定是手下留了情。”原本因她身懷有孕之故,李遐玉便讓她在靈州好生待著,作新婿家的客人便是了。誰知她竟不辭辛苦,特意坐著車趕過來,也要棒打一回新婿,為閨中好友撐腰——自然,也是以牙還牙,回敬當年李遐玉的殺威之勢。
“十娘姊姊仔細著些身子,到時候混亂起來,千萬記得護住自己。”李遐玉百般勸她,她也執意要去,只得仔細叮囑一番,“你如今可輕忽不得,殺威大將便教秋娘領了便是,讓她替你多打幾下。”
聞言,孫秋娘連連點頭:“十娘姊姊盡管放心,我定不會替阿姊心疼謝家阿兄,該打多少便是多少,絕不會含糊。”有這等光明正大戲弄新婿的機會,她又如何會放過?不多打幾下,恐怕連祖父祖母都不樂意呢。
“這種事怎是能替代的?不打幾下出出氣怎么能行?”李丹薇橫了她們一眼,拿起棍棒,示意孫秋娘在前頭,“不過,秋娘倒是可以替我開路,別教人阻攔住。”她對李家人的武藝很有信心,亦對他們愛護李遐玉之心很有信心。不過,便是謝琰會被狠狠教訓,到底還是得親手打幾下才熱鬧。
到得內門前時,謝琰依舊云淡風輕地吟了好些對子,李遐齡趴在墻頭聽著,不得不松口放行。就在門開的那一剎那,謝琰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慕容若與郭樸遂上前替他抵擋住娘子軍們的棍棒之雨。絕大部分娘子軍都是湊熱鬧的,唯有兩位兇悍無比,左沖右突直奔新婿而去。
謝琰不閃不避地挨了兩下,而后目光一動:“慕容!你居然敢放心地讓你家娘子過來殺威?”他高聲喊出這一句,險些讓慕容若腳下一錯,回首一瞧,不禁大驚失色。他如何能知道,自家娘子竟是如此膽大,居然懷中揣著一個,還如此英勇?于是,他也顧不得多想,立即從紛亂的人群中將李丹薇半哄半抱著隔離在外。李丹莘也一陣緊張,湊過去端詳自家阿姊的神色。如此這般,對方折損一名大將,己方卻去了兩位儐相,頗有幾分得不償失。
不過,便是如此,謝璞與郭樸仍在,依舊奮力地幫著謝琰沖出重圍。謝琰倒是不緊不慢,由著追過來的孫秋娘打了十幾下,勾起唇角:“也罷,知道你們心中不是滋味,讓你們出出氣也好。”孫秋娘見他如此坦蕩,倒是有些打不下手了,而且方才她也并未手下留情,便收起棍棒往內院而去:“我這便回去告訴姊姊,姊夫已經進得內院了!”
既然入了內院,那便離新婦閨樓不遠了。果然,天色漸漸暗下之后,李遐玉的院子外便響起了一陣鼓噪之聲:“新婦子,催出來!新婦子,催出來!”迎親隊的喊聲整齊而又熱烈,充滿了軍中的氣息,少卻幾分喧鬧,卻多了些許震撼。守在閨樓內的年輕婦人與小娘子們皆擠在窗前看熱鬧,便見一群魁梧兒郎如水般涌了進來,仿佛結陣一般把守住院門,將李家仆婢們堵在外頭。
謝琰獨自出陣,來到閨樓前,一首接著一首吟催妝詩。足足念了五六首之后,他忽地抬起眼,行了個叉手禮:“吾家新婦,若想聽剩下的詩句,何不隨吾歸家去?”迎親隊轟然大笑,也跟著喊道:“歸家去!歸家去!新婿還留了好些詩句,只給新婦一人聽呢!”“是啊,咱們這些大老粗聽什么詩句!還是讓他們自個兒聽去!”
李遐玉淺淺一笑,不聲不響地立起來,命思娘、念娘與她整理衣衫。聽見閨樓中的動靜,終于將新婦催出來了,迎親隊便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謝琰走了兩步,透過窗戶縫隙隱約見環佩叮當、翟衣衣裾飄動,勾起嘴角也朝著外院退去了。不過是催出新婦而已,離他迎得佳人歸尚且早著呢。
隨后,新婿與新婦以及諸位賓客陸續來到外院正堂之中,準備行奠雁禮。數重行障布置在堂內,將新婿與新婦隔開甚遠。李遐玉坐在馬鞍上,便聽得一聲響動,一只活雁扔過了行障,仆婢們立即用紅綢將它包裹起來。隨之便又響起謝琰的吟詩之聲,一重一重行障隨著他的詩句撤去,猶如玉碎般的聲音亦近在眼前。這時候,謝琰接過紅綢包裹的活雁,跪倒在她跟前,兩人這才一個抬眼一個垂目,交換了目光。
喜娘笑瞇了眼,忙不迭地在旁邊說著吉祥話。思娘與念娘將李遐玉扶起來,與謝琰并肩而立。喜娘便將二人帶到后頭的辭拜行禮之處,給李和與柴氏行稽首大禮。兩位長輩百味交雜地看著跪倒在地的兩個孩子,自是免不了諄諄叮囑,又命他們去祠堂中拜過李信與孫氏的牌位。拜別長輩之后,李遐玉便舉著團扇遮住面容,登上了大門外等待已久的婚車。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雪早便停止了。迎親隊皆掌著火把或燈籠,前前后后地簇擁著婚車與新婿,往靈州而去。一路上遇到一波又一波不知從何處來的障車,但府兵們人多勢眾,生得又魁梧,又是笑鬧又是威脅又是直接武力搬開,倒是一路都很順利。
待到得新婿家的院落后,李遐玉踏著仆婢們的轉氈,一路與謝琰來到正院內堂前的青廬之中。眾人呼喝著要看新婦,催著新婿趕緊吟卻扇詩。吟了兩三首,李遐玉便卻了扇,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淡地掃了那群吆喝得正起勁的兒郎們一眼。在場者無不領教過她的兇殘,回想起來皆是背脊發涼,遂不敢再鬧騰,趕緊訕訕笑著退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章 洞房之夜
不過片刻之間,懼于新婦“威勢”的儐相以及湊熱鬧的客人們便迅速走了個干凈,青帳內除了服侍的仆婢之外,便只余下喜娘與謝璞了。喜娘覷了覷這位年少貌美的新婦,又偷偷瞧了新婿一眼,心中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誰知新婿竟似毫無感覺一般,很是自動自發地握住新婦的柔荑,與她并肩坐在床上,而后抬眼望向喜娘,無言地催促她繼續。
喜娘干笑了一聲,依舊盡職盡責當儐相的謝璞卻面不改色,示意仆婢端上“同牢盤”,由喜娘捧著讓新人們一同用三口。而后,便是主持合巹之禮,以小瓢分成兩半當作酒杯,倒上美酒,讓新人們飲下。接著,她又取來五色絲線,給新婿新婦系在腳趾上,寓意他們緣分深厚。最終,喜娘得了充裕的賞錢笑得更是喜氣洋洋,便輪到思娘與念娘說著吉祥話,幫著二人換下冠帶禮服、花釵翟衣了。
此時,青帳內終于只剩下新婿新婦,連仆婢們都已經退到外頭去了。雖說李遐玉已經習慣穿盔甲,但脫下一身沉重的禮服配飾之后,依舊微微松了口氣。
謝琰利落地換了身緋色公服,順道將擱在長案上的點心鮮果放在她面前:“若是餓了,先用些吃食罷。大兄一人在外頭待客,也許有些忙不過來,我須得去幫幫他。”雖說世家并沒有新婿出面待客的道理,自有長輩與一群兄弟幫忙,但眼下也顧不得什么約定俗成的規矩了。謝璞畢竟不熟悉靈州,讓他獨自待客,無論是他或是客人們或許都不自在。
“去罷。”李遐玉頷首道,“原本該讓表兄來幫一幫你們,倒是我疏忽了。”她事先也并未想到,來到謝氏小別院中的客人竟很是不少。幸得謝璞從長安來了,不然若是教謝琰一人招待,恐怕更是忙不過來。
說話間,謝琰忽地雙手捧起她的臉龐,輕輕地在她的頰上揉了揉,失笑道:“這喜娘也真是好本事,簡直像是在你臉上盡情潑墨作畫了,還畫得如此拙劣。趕緊將這些脂粉洗了罷,我瞧著都替你喘不過氣來。”
“我也有些不習慣。”李遐玉道,只覺得動一動嘴唇,臉上都能像落雪似的撲簌簌掉脂粉,“照銅鏡的時候,總覺得那鏡子里的人像是別人。仔細想想,若是將數個新婦安置在一處,恐怕也認不出誰是誰了,那臉那模樣簡直像是雕版印出來的似的。”
“那倒是不可能。無論你臉上用了多少層脂粉,無論你變成什么模樣,我都能一眼認出你來。”謝琰挑起眉,微微一笑,俯下身輕輕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沾了一嘴鮮紅的口脂。李遐玉看著他伸著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口脂,仿佛細細品嘗一般,不由得有些臉紅耳熱起來,立即替他擦得干干凈凈:“趕緊去罷,別教大兄太為難了,畢竟來的賓客都是你熟識的。此外,少飲幾杯酒,莫要醉得狠了。”
“我省得——這味道有些奇怪,還是什么都不抹好些。”謝琰笑吟吟地留下一句,遂起身離開了。臨出青帳前,他有些依依不舍地回首望了望,這才放下帳簾。不久,思娘與念娘便端著熱水入內,幫著李遐玉凈面洗漱,廚下又有人送來清湯面、羊乳羹、清粥、酪漿等口味清淡的吃食。
凈面的時候,李遐玉特地嘗了嘗唇瓣上口脂的味道,隱約帶著幽幽的梅香,也確實有些異樣之感。念娘見她滿臉一言難盡地抹了抹嘴唇,以為她是不慎吃了些口脂,立刻端來清水與她漱口:“元娘可是不喜這口脂的香味?改日再換一種就是,妝匣里的口脂沒有十筒也有八筒,據說都是長安最時興的,香味顏色膩滑各不相同,正好配著衣裳用呢。”
“你若喜歡,都賞給你便是了。”李遐玉道,用了好些水才將脂粉都洗凈,素面朝天的,也自是舒坦許多。從早一直忙到晚,幾乎都不曾正經用過什么吃食,她確實覺得腹中很是饑餓了,遂來到食案邊,用了一碗清湯面、一盅羊乳羹。
而后,兩位貼身侍婢十分默契將床榻上那些零碎的棗干核桃等收拾干凈,繡著嬰戲圖的錦被鋪陳開,又將其余物什都陸續收起來放好,便悄悄退了下去。
李遐玉坐在床上,靠著隱囊看雜書,不多時便覺得雙目有些發沉,遂閉上眼假寐片刻。也不知過了多久,淺淺的酒味由遠及近,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地擁住她,溫聲輕喚道:“阿玉?累了么?”她略作猶豫,克制住心中升起的微微羞意,翻了個身,靠在對方的胸膛前,聽著里頭由緩漸急的跳動聲,嗅著他身上清新的水氣:“洗浴過了?居然還余下這么些酒味,你定是飲了不少。”
“他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謝琰低低地笑起來,抽去她看的雜書,隨意地瞥了一眼,“你怎么還在看什么怪談雜記?這不是許久之前我買來送與你的么?竟然這么些日子還未看完?可是不喜歡看?”
“前些時日不是都忙著么?哪有閑暇看書?”李遐玉回道,“且書房里積壓的書卷太多,我也是臨來抽了幾本看似從未看過的,帶來這里打發時間。卻沒想到,這么快它們便能派上用場了。”說話之間,她的神情亦是從略有些拘謹,漸漸恢復了平日的坦然之色。他們二人已是太過熟悉了,便是新婚,亦不會像其他人那般羞怯。
謝琰輕輕地撥弄著她披散的鴉發,見她似是完全放松下來,心中既妥帖安心,又不免生出幾分逗弄之意。新婚之夜,哪有這般平靜以對的道理?瞧起來竟似是成婚多年的夫婦一般,默契有余,情意不足。于是,他目光一動,又道:“眼下你該看的,不是這種書罷?那些壓箱底的書,怎么也不見你仔細看一看?莫不是,想等著和我一起看?”最后一句,他是欺在她耳邊說的,熱氣撲在她耳中,引得她半邊身子都酥麻一片。
想起那所謂的壓箱底的“書”,李遐玉雙頰頓時微紅,輕嗔著抬起眼望向他,卻不自知自個兒已是眼波婉轉,難掩動情之意:“你怎會知曉?可見你定也是悄悄看了——莫不是那些書里頭,便有你送來的罷?”
“自是只有我覺得不錯的,才會悄悄給你送去。”謝琰的目光暗暗燃起了火焰,嗓音不知不覺便黯啞下來,拈起她的發絲輕輕嗅著,“阿玉,你看過哪一本?經折裝的無名之書?或是那幾個卷軸?那經折裝的第一頁上畫的什么,你可還記得?我們取出來再瞧一瞧?不然,若是兩人都不通人事,如何能……得閨房之趣?共云雨之歡?”
經他這樣提醒,李遐玉腦海之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無名書上的種種場景來。何止第一頁,她連每一頁的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渾身立時便燒得通紅。謝琰見她頰上的紅暈宛如霞光暈染,延伸到白皙細膩的頸項上,雙眸微微縮了縮,目光不由自主地便隨著那染紅的緋色流連在她交襟的領口。而后,他的喉頭上下動了動,忽地俯身下去吻住了她輕輕顫抖的唇:“或者,不必看了,咱們直接來試一試罷。”
兩人互相對視,洶涌的情潮險些將他們徹底淹沒。重重錦帳垂落,只有十指交握的手在帳外,時而緊時而松,時而顫抖時而固定。一夜春宵,被翻紅浪,耳鬢廝磨,似乎要將已經深入骨中的情意都燃燒起來,直至精疲力竭才甘心。
翌日,交頸而眠的一雙鴛鴦遲遲未起。直至辰時初,李遐玉方醒了過來。她睡眼朦朧地欲起身,忽覺得身上有些不對勁,這才回憶起來昨夜的纏綿。身上如今仍是不著寸縷,錦被卻蓋得很是嚴實,一絲風也不曾透進來,溫暖得很。
謝琰正披著一件薄薄的中衣,斜倚在旁邊看她昨夜讀的怪談雜記。她擁著錦被起身,一眼便望見他半掩半露的胸膛。那衣衫里頭的身軀結實有力、線條分明,完全不似平日看起來那般瘦削,故而昨夜幾乎讓她毫無抵抗之力,每每相遇之后,便潰不成軍。于是,她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便迅速移開了目光。
謝琰輕笑了一聲,放下書:“阿玉,你若是想看,我便坦蕩蕩地給你看就是。”說著,他神色自若地抬手,眼看著便要揭開衣衫。李遐玉立即眼明手快地拿旁邊的錦被將他籠住:“昨夜該看的不是都已經看了么?眼下還看什么?難不成能多出什么來?”
“昨夜你哪里看得真切?不若再仔細看一看罷。若是你不介意,我也想再細細瞧一瞧你。”
“如今都什么時辰了,你還有心思與我頑笑。你……你也不許看,將我的里衣和中衣遞過來。”她的面皮到底還是薄了些,完全無法與陷入“閨房之趣”中的謝琰相較。
謝琰見她連耳尖都涌起薄紅,禁不住俯身上前親了親,而后笑吟吟地起身而出,從箱籠里給她取出新的里衣與中衣:“昨夜的那些衣衫如何能穿得?或者,在著衣之前,先沐浴如何?雖說我已經給你擦了擦身體,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