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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程幸已不能再說出更多狠話。
路江尋就靜默地佇立在餐桌旁,遠遠望著她,或許他連望她都不敢,只是將臉朝向那一邊,以他們的關系,匯聚成點的目光都是冒犯了。
“你在臨城要照顧好自己。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lián)系我。”路江尋的話里總不會有客套的虛假,一句是一句的承諾。
“好。”
端午假期里小區(qū)的小孩都多了些,樓下傳來孩童打鬧時的尖叫聲,刺耳尖厲的叫聲常常是小孩表達玩鬧喜悅的方式,家長對此類噪音總是屢禁不能。
路江尋走到玄關,只差一步就要走出她視野時,他停下腳步,小角度偏轉(zhuǎn)向她。
他低垂著頭,咬字柔緩,或許是在提問,也或許他已經(jīng)明確答案,只是答案太殘忍,打得他原本挺拔的身形都萎謝得不可再見一年春。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又是一道幾乎能劃破云層的尖叫,圍攏一串童稚的笑聲,鋪天蓋地地沖向程幸。
她咬緊下唇內(nèi)側,竭力遏制住抬頭看他的沖動,手指摁緊某顆無關緊要的按鈕,在真與假之間斟酌不定。
她萬萬不能再說謊了。
“我不知道。”她故作隨性地聳肩,卻感覺到關節(jié)滯澀,就像那字句爬出她的嘴一樣艱難,另有一種誠實的因子因被遮蔽而憤懣不甘。
程幸喉口卡了魚刺般不適,吞咽的聲音像極了哭泣時的哽咽,好在嘈雜的背景聲音蓋過了她。
“好。”路江尋不再追問,他的手包住杯身大半,手指也涼得像渾不知情的陶瓷,“那我走了。”
程幸渾身的肌肉在路江尋合上門后松弛下來,但這究竟是放松還是體力抽干的癥狀,她無暇區(qū)分。
程幸如行尸走肉一樣慢動作站起身,拖鞋底劃過地面,摩擦聲一步一印地捺在空蕩的公寓墻壁,臥室里只有兩個收拾到九成的行李箱乖乖站在墻角,是迎接也是送別。
她無所察覺地躡步走到窗邊,窗簾完備地遮掩住室外風景,內(nèi)外的隔絕只仰仗這一層棉紗屏障,伸手撥開后兩個世界又能沿空氣連通般。
掀開它以后她興許還能再留住他一個背影作紀念,但程幸知道這樣一個動作除了使她更深刻地被無能捆綁,也不會再有別的用處。
放棄了結果。回去吧。
程幸躲進家中唯一一床單薄的軟被里,眼淚像夏季未來臨的暴雨淅瀝,兼有溢出喉嚨的嘶啞嚎叫作陪襯。程幸裹緊被子卻被凍得發(fā)抖,她說“好冷”。
當晚依然是噩夢。
程幸對路江尋說一萬遍“對不起”,可是他一句都不會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