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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在這邊低聲說笑,忽然有一個內(nèi)侍悄悄走來,低聲在賈赦耳邊說了幾句,賈赦點了點頭,然后說道:“陳兄你自便,我去去就來!”說著,直接起身,跟著那內(nèi)侍走了。
☆、第44章
那個內(nèi)侍卻是賈赦的熟人,戴權(quán)的那個小徒弟,給賈赦傳了幾次話的那個。
因此,哪怕那個內(nèi)侍沒有明說,賈赦也知道應(yīng)該是圣人傳召,因而直接就起身,跟著那個內(nèi)侍過去了。在場也有人認(rèn)出了那個內(nèi)侍是誰,頓時明白,只怕是圣人召見賈赦,一個個心中自然是滋味不明,又羨又妒,感嘆賈赦看著是個不聲不響的,才幾天時間,就被圣人召見了兩次,實在是圣眷濃厚。有人忖度著,只怕圣人是想要大用賈赦,如今就是做個鋪墊,后面大概就要授意下面的人舉薦賈赦為官了,也有人猜測圣人召見賈赦到底是為了什么,眾說紛紜,一時間卻是搞不明白。
而賈赦那邊,已經(jīng)是見到了圣人,圣人已經(jīng)換了一身簡單的常服,看著很是輕松自在,這會兒正盤膝坐在榻上,手里端著一只小蓋碗,估計是什么湯羹。
賈赦剛剛行了禮,就被叫了起來,圣人給賈赦賜了座,又叫人也給賈赦上了一杯茶,賈赦謝過之后,圣人也沒有拐彎抹角,便直接進(jìn)入了正題,問起了笛曲的事情。
賈赦心中了然,他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不過是刪減了一些細(xì)節(jié):“回圣上的話,臣當(dāng)年跟隨師尊學(xué)了一些養(yǎng)生的心法,主要是用以催動金針之法,可以相輔相成。臣當(dāng)日吹笛,卻是不自覺地用上了此法,因此,笛曲原本就有的清心安神之效得以加強(qiáng)了一些,臣自個這方面的本事卻是尋常,其實若是有大師吹奏,效果應(yīng)該會更好一些!”
圣人聽了,頓時有些失望,圣人自從年紀(jì)大了之后,愈發(fā)注意養(yǎng)生了,畢竟,自古以來,沒有哪個皇帝不想要長生不老的,圣人倒是沒有如同秦皇漢武一般寵幸方士,也沒有煉丹煉藥什么的,只是跟那幫道士討論養(yǎng)生之法,自然聽說過什么養(yǎng)生導(dǎo)引呼吸之法,但是這都得持之以恒,很長時間才能見效。
起碼圣人知道的那些老道,在這方面浸淫多年,卻是也沒有太好的效果,而且對此說得也是玄而又玄,叫人弄不明白。而賈赦也故意誤導(dǎo)了圣人,只當(dāng)賈赦修煉的那種是輔助醫(yī)術(shù)的心法,這樣的話,價值就更是不大了。圣人自個也是學(xué)過一段時間什么養(yǎng)生心法的,但是,按照那些道士的說法,這些都得從小修煉,還有說什么要保持童子之身什么的,圣人條件都不滿足,因此一直沒能成。他自個練不了,若是叫賈赦將那心法傳給樂師或者是太醫(yī),還不知道多少年才有所小成,到那個時候,只怕他都用不上了。
至于賈赦的醫(yī)術(shù),圣人也是深信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歷來大家都深信,大夫是越老越厲害,哪怕到了后世,老中醫(yī)也是非常吃香的。賈赦很少在這上頭出手,那一次救了徒明昀,圣人也只當(dāng)是那解毒丹的效果,太醫(yī)院那邊可是拿出了結(jié)論,那解毒丹幾乎可以解掉絕大部分的毒素,圣人壓根不相信賈赦的手段比得上世代服侍皇家的御醫(yī),因此也便不多問了。
圣人也不在這事上多問,直接笑道:“聽說賈卿當(dāng)日單人獨騎,以一己之力,殺傷了數(shù)十個刺客,可見騎射功夫了得,此次圍獵,賈卿可得好好一展身手啊!”
賈赦笑道:“這圍獵之事,不僅看手段,也得看運(yùn)氣不是,臣若是選錯了方向,那邊獵物不多,臣也沒有那等手段,憑空招來一堆的狐貍兔子讓臣獵殺啊,因此,臣想著,順其自然便是了!”
賈赦在圣人面前一向并不拘謹(jǐn),很是自在,圣人對賈赦這樣還是挺欣賞的,竟是有當(dāng)做自家子侄的味道,這會兒笑道:“盡力而為便是,不過可不要弄虛作假,到時候別讓朕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賈赦笑道:“圣上實在是太瞧不起臣了,臣這個人,素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弄虛作假什么的,那是決計沒有的!而且,圣上也知道臣,最是憊懶不過的人,這輩子就想著混吃等死一輩子,說不得到了山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東西就忘了打獵的事情了,因而,圣上要是對臣寄予厚望,那卻是看錯人了!”
圣人被賈赦說得哈哈一笑,然后卻是意味深長地說道:“賈卿這般很好,有的人啊,總是貪心不足,得隴望蜀,也罷,賈卿,再為朕吹一曲吧!”
賈赦點了點頭,取出了笛子,琢磨了一下,給圣人吹了一曲桃花林,依舊如同之前一般,圣人聽著聽著,神情便舒展了開來,合上了眼睛,戴權(quán)趕緊將圣人扶到了榻上,然后又命那個內(nèi)侍送賈赦出去了。
賈赦從圣人那里出來,宴席還在繼續(xù),自然有人詢問圣人找他什么事情,賈赦只是笑而不語,倒是叫一些人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
賈代善身邊,賈政端著一只酒杯,捏著酒杯的手上青筋都迸出來了,他看著賈赦,滿心都是嫉恨羞惱之意,原來的賈政,在所有人的口中,都是一個聰明好學(xué),品行皆優(yōu),比起賈赦來,簡直就是珠玉比瓦礫,久而久之,賈政自個也這么覺得了,就像是史氏常常跟賈政說的那樣,賈赦算什么,除了是嫡長子之外,什么也不是。而說到賈政,就得嘆一口氣,實在是可惜了,誰讓他是次子呢?
賈政在史氏的造勢下,一直非常自負(f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面對著賈赦,心里面想著,就算你是嫡長子又怎么樣呢,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更加疼愛我,我就是比你強(qiáng)!
結(jié)果,賈赦一開始悶不吭聲,最多偶然說幾句酸話,平常的時候,就是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叫賈代善更加失望。結(jié)果呢,人家一出手,就直接扇腫了賈政的臉,給他造成了超過一噸的傷害,而且一直在持續(xù)掉血。
原本夸賈政的人,如今都在惋惜,賈赦多好的孩子啊,孝順,懂事,有見識,能文能武,人也風(fēng)雅,還特能干,自個就給自個掙出了個能夠三代富貴的爵位出來。然后就要說一聲,爹娘偏心害死人啊,好好的孩子被出繼了,結(jié)果換上個賈政,原來以前那些說法都是給他臉上貼金呢,做啥啥不成啊,說喜歡讀書,結(jié)果呢,多少年了,搭上了賈家的面子,連童生都沒考出來,榮國公這輩子就在兩個兒子身上被打了眼,純粹是將瓦礫當(dāng)做珠玉,反倒是將珍珠當(dāng)做是魚目,只怕榮國府以后就要沒落下去了。
賈政簡直快要被氣死了,以前人們拿他跟賈赦比,他心中是無比的自豪自傲,如今呢,跟賈赦一比,他直接被比到了爛泥地里面,再諂媚的人,也不能違心地說,賈政比賈赦強(qiáng)得多。
時間久了,賈政差不多也變態(tài)了,他已經(jīng)端不住原本能夠端一輩子的端方古板學(xué)究君子的模樣了,這會兒見到賈赦還被圣人單獨召見,一大堆一直對他不理不睬,各種瞧不上的人如今都擁到了賈赦身邊,賈政只覺得心中怒火熊熊,幾乎要氣瘋了。
賈政有些魂不守舍地將不知道有沒有酒的杯子就往嘴里灌,也不知道嘴里是個什么滋味,眼中滿是陰冷惡毒,他冷笑著想道,笑吧笑吧,你們這會兒就得意吧,等到太子殿下大事得成,你們一個個就得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了你們!想到這里,賈政眼中流露出了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笑意,臉上的肌肉也神經(jīng)質(zhì)一般抽動起來。
賈代善壓根沒有注意到賈政這副模樣,他對賈政實在是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賈代善知道自個命不久長,已經(jīng)寫了遺折,讓人等自個死了交上去,他不求賈政能夠光大門楣了,只想著給賈政求個閑職,賈政這種人,這點本事,這點心機(jī),坐在什么實缺上,也就是害人害己的份,因此,請圣人給他一個差不多的官職,養(yǎng)他一輩子也就是了。
倒是賈政的兒子賈珠,卻是個聰明伶俐的,說不得,榮國府的將來,還得落到賈珠身上。只是賈代善如今卻是心有余悸,不肯多給賈珠更多的關(guān)照了,生怕小王氏也搞出什么幺蛾子來。
賈代善帶著賈政到圍場,也是預(yù)感到或許會有什么事情,希望帶著賈政,好歹在圣人那里露個臉什么的,日后論功行賞,也能給賈政一個不錯的位置,誰能知道,賈政這些年居然還做成了幾件事,早早就跟太子徒明昭勾搭上了呢?
宴席一直持續(xù)到近三更才算是結(jié)束了,行宮這邊內(nèi)宮自然早就下了錢糧,而外宮這邊卻是開放的,直接就引著眾多文武官員各自回到了營地,好好休息一番,應(yīng)對第二天的圍獵。
第二天,圣人騎在一匹極為神駿的高頭大馬上,身穿輕甲,看著極為精神矍鑠,又是照舊說了幾句場面話,又拿出了弓箭,玉璧還有寶馬作為彩頭,便直接宣布,圍獵正式開始。
圣人自然是發(fā)了第一箭,一群人驅(qū)趕著一些梅花鹿還有黃羊什么的出來,圣人先拉弓射箭,圣人的箭術(shù)只能說是平常,不過在下頭那些人的安排下,還是三箭就射死了一頭梅花鹿,贏來了一片歡呼之聲,隨著圣人收了弓,一聲令下,頓時,一群人各自策馬奔出,直接就往山林中沖去。
☆、第45章
賈赦自然也在其中,他帶著一幫隨從,也沒有跟著大部隊直接就往山林里面沖,隨便選了個地方就進(jìn)去了。
鐵網(wǎng)山這邊既然是皇家獵場,那些獵物其實多半是這邊的人自個豢養(yǎng)的,到了圍獵的時候,將養(yǎng)的什么兔子狐貍黃羊麋鹿什么的往林子里面一放,這些都被人養(yǎng)傻了,比它們生活在荒野中的同類不知道差到了哪里去,一大堆放出來,一個個慌不擇路,四處亂跑,只要運(yùn)氣不是太差,總能碰上不少。
一些有意在圣人那里露個臉的,直接命令隨從四周合圍,將獵物驅(qū)趕到一起,哪怕準(zhǔn)頭不怎么行,這么大的密度,總能弄不少,更有一些無賴的,直接就叫隨從幫著自個作弊了。
賈赦卻是隨興而為,他琢磨著給自家老婆孩子弄點好皮子,因此格外挑剔,毛色不好的補(bǔ)藥,毛色太雜的不要,太瘦的也不要,因此,走了半晌,也就是獵到了幾頭黃羊,幾只灰兔,還有兩只狐貍。
這邊正想著是不是能搞到一頭老虎或者是黑熊,回家硝了皮子做褥子呢,忽然賈赦就聽見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
“怎么回事?”賈赦皺了皺眉,“找兩個人去問一下!”
很快便有人回來了,帶來了一個大消息,太子受傷了。
老實說,這種場合,太子出場不出場無關(guān)緊要,但是,之前大家都下場之后,太子卻說道,想要親手獵到幾只狐貍,好給圣人做一件狐裘,圣人自然是龍心大悅,太子也就帶著人下場了。誰知道,沒多久,竟是遇上了一頭猛虎,太子又太過心急,跑得太快,直接就對上了那頭猛虎,一時不察,竟是叫那頭孽畜抓傷了胳膊,哪怕后面跟過來的侍衛(wèi)將那頭老虎干掉了,太子受傷卻是已經(jīng)成了定局,見太子胳膊上的抓傷血流不止,一群人趕緊簇?fù)碇踊貭I去了,反正有了這頭老虎打底,誰也不能說太子無功而返啊!
賈赦瞇了瞇眼睛,琢磨了一下,然后吩咐道:“走,既然知道太子受了傷,咱們也不能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咱們也回營!”說著,就帶著自個那幫人掉轉(zhuǎn)了馬頭,直接原路返回了。
太子受傷,這可是大事,尤其,太子不光是胳膊被抓傷,那老虎的力氣何等之大,太子胳膊直接骨折了,太醫(yī)說了,太子這下還得好生注意,不能隨便磕著碰著,因此,這些時日得安心靜養(yǎng)。
圣人體恤太子,因此,連忙叫太子在帳內(nèi)歇著,各種各樣的藥材補(bǔ)品,流水一樣地賞賜了過來。不知道的人看了,還真當(dāng)圣人與太子父子情深呢!
太子的胳膊上打了個夾板,被吊了起來,不過傍晚的時候,還是出現(xiàn)了。
賈赦早早就回來了,自然是不可能拿到什么名次的,圣人也沒有失信,命人點了獵物之后,將玉璧,弓箭,寶馬什么的都賞賜了下去,不過,看圣人的樣子,興致并不算高,不過,大家心里也能理解,太子受傷了嘛!
賈赦靠得比較近,他的眼力也很好,抬頭看上首那個太子的時候,覺得太子臉色蒼白,胳膊吊著,似乎做事也有些別扭的樣子,賈赦不由瞇了瞇眼睛,心里頭卻是有了些猜測。
圣人看起來卻是半點也沒有察覺,依舊跟一幫文武大臣談笑,幾個出了風(fēng)頭的年輕人也被賜了酒,圣人很是和顏悅色地勉勵了幾人一番,聽得幾個人都是心潮澎湃,恨不得賭咒發(fā)誓,掏心掏肺,以表自個的忠心。
宴后,賈赦照舊被圣人叫了過去,圣人笑吟吟地問道:“今兒個恩侯收獲卻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