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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是多早晚?”龐貴人喃喃。
紅豆想了想:“婢子聽說齊總兵再有幾日就率兵凱旋了,到時候肯定會有慶功宴……遲一些還有陛下的萬壽宴,貴人總有機會能再見圣顏的?!?
“慶功宴……我眼下這位份,也不知夠不夠格去了,萬壽宴……還有好幾個月呢。”龐貴人無神地搖搖頭,走到安了料絲燈的地方,燭光灌射著那張嫵媚的臉。
“我感覺我沒有指望了,臨陽宮那個賤人這會子正風光,等她的孩子封了太子,我還熬什么呢?”
聽出她的灰心,紅豆開解道:“這回貴人從輕發落,全靠皇妃娘娘的求情,婢子覺得,興許皇妃娘娘……”
話還沒完,被龐貴人一聲嗤笑打斷。
“蠢不蠢,她假成那樣你瞧不出來?分明是拿我博她的賢名罷了!”龐貴人無比哂然:“那是天字第一號的巧詐之人,你想想當初她為什么要幫那兩個說話?但凡有個聰明的,也該知道她圖的是什么!”
聽出這話指的,應該是在御前伺候過的那兩位,紅豆琢磨道:“貴人的意思是,皇妃娘娘……也不想讓那二位留在宮里?”
“她當然不想了,齊家的留下來哪還有她的位置?齊總兵立這么大的功,女兒跑不脫就是繼皇后了。還有楊斯年那個妹妹,太監都是腌臜貨色,他讓她妹妹留下來,保不齊就是想動用手里權勢,最后扶他妹子上位!”
越說越氣,龐貴人恨恨地踢了一腳土。
她徑自發泄,卻不知她口中罵的皇妃,正和身邊嬤嬤站在墻的另一邊。
就這么不出聲地立了許久,等墻那頭的龐貴人走遠了,皇妃吩咐嬤嬤:“后日陛下會去燕雀池,想法子,差人給她遞個信?!?
嬤嬤踟躇道:“娘娘是要替龐貴人復寵?”
“陛下本就惦記她,心里記得厲害,她也想見陛下,本宮既攝六宮事,自然得體上察下?!笔珏曇舻途徲值?,略停,又低頭看著腕子上的手鐲,自語般添了一句:“況且陛下身邊,可缺不得她?!?
嬤嬤小心翼翼覷了主子一眼,應了個是。
皇妃原地發了會兒呆,復又舉步朝前,慢慢走進咫尺難辨的夜里。
彼時已入亥,天穹藐看著這一片龍樓鳳閣,再放出星斗,將月華停潴到燕京城的每一處屋宇。
謝府的陶生居外栽了株銀杏,頂上有個新鑿的洞,里頭棲著一只啄木鳥兒,樹下可聞潺潺的聲浪,是有一捧清水緩流,注進十八彎的渠里。
房室之中,燭芯烏了長了,撞出個燈花。
輕微的劈啪聲中,頂著滿額細汗,謝枝山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他倦極,四肢好像被釘在榻上,而這一切,都要歸功于縮在他身邊的女人。
側身,那位睡得正酣,眼睫趴著,兩頰像嬌熟的花,完全瞧不出方才的荒唐樣。
上天入地,這樣的女人真是難尋。
原來強行被拉過來,他還在羞恥當中有些期待,但這人以前沒試過,顯然也沒把里頭的章程琢磨到位,一度鬧得他不湯不水。
最氣人的是,漸入佳境時她停下來摸他的臉,問他哪家郎君。
沒見過這么欺負人的,得虧是她坐姿還像點樣,甩得也及時,他才沒有爆肝。
遇見這么位妻,真真花了他兩世的福氣。
拭過汗,謝枝冊輕輕抽手,下了榻。
他去浴房擰了帕子,回來時,視線瞥見個可疑的碟子。
碟子上頭蓋了他的折扇,走過去揭開,看到剩下的一枚酒梅子。
真相大白了,謝枝山捏著折扇,眼皮狠狠搐動了下。
他回到榻邊望向醉鬼,目光很是難言。
所以,是怕自己豁不出去,所以借酒壯膽。
“這是吃了多少?這樣胡來,吃出毛病怎么辦?”
他彎下腰,一邊替她清理,一邊滿心無奈。
新婚當夜的那場失敗,讓他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庸才,想自己該看的或許不是洞玄子,而該讀讀黃帝內經,研習鬼門十三針秘術,將人體經脈穴位都摸索一遍,或者更有用。
這段時日不是他不想,更不是他不行,是怕她再因他受罪。加上仔細忖度過,這時候確實不是要孩子的好時機,干脆先施些旁門左道給她嘗嘗鮮,等以后一切都定了,待要重溫鴛夢,也是水到渠成的黏纏。
他預想過她會忍不住,甚至喜歡她求而不得的急模樣,但怎么也沒想到,她會急得使這么個法子。
足以見得,是當真渴極了。
來回幾趟,自己也簡單擦身換上寢衣,謝枝山往博山爐里投兩截粉香,重新躺回榻上,攬著妻子出神。
帳里味道亂,細聞還有她的酒氣,酒氣里有復雜的藥感,吸進鼻腔,透骨鉆竅。
不用看被面,謝枝山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個情況,然而能紓解的人睡得正香,萬事不知。
待想把她弄醒,然而見她睡得香甜,實在又狠不下心,只得默默熬著。
就這么忍了小半夜,醉鬼翻了個身,終于睜眼了。
四目相對,謝枝山板著臉問:“醒了?”
見她點頭,又問:“可還記得我是哪個?”
“夫君……”
謝枝山微笑:“怎么,我不是你的馬了?”
這一句,讓司瀅徹底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