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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人要走,宋頤之語塞。
去年里,高入平得了一雙兒子,兩個夫人都母子平安,樂不可支。攜家帶口調任邊關,說正好讓兒子在馬背上長大。高入平興奮得手舞足蹈,宋頤之不忍拒絕,只得成人之美。
趙國公年事已高,趙秉通是趙國公唯一的孫子。
趙秉通父母早逝,自幼由趙國公一手拉扯長大,只希望最后一段陪在趙國公身旁照顧。宋頤之恩準,只怕是數月之內都不會在朝中見到他。
邵文槿從十月中旬起告假離京,迄今未回。
莊重威嚴的大廳,就只剩了同他熟絡的邵文松。宋頤之驀地有些明白,父皇當年有阮叔叔和邵將軍這等左膀右臂,竟是何其幸運之事!
亦臣亦友,空蕩蕩的皇位才不會高處勝寒。
彼時阮叔叔和邵將軍不合,父皇卻還時常將他二人湊到一處,許下兒女親事。宋頤之幼時見得他們三人一處飲酒,阮叔叔和邵將軍如何橫眉冷對,父皇卻大抵都是歡喜的。
而他身邊,只有少卿。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鮮事
十一月中,阮婉發起了高燒。
宋頤之以為傷口感染,病情反復,御醫卻道燒過這一場就好。
宋頤之遵循醫囑,夜里拿酒精給她擦拭,她燒得迷糊,有時□□,有時喚的是文槿,宋頤之攥緊雙手。
宮女和近侍官便嚇得跪了一地,宋頤之冷冷道:“管好自己的嘴。”
翌日早朝,宋頤之同朝臣議事。近侍官急急忙忙跑來,附耳輕語,宋頤之喜出望外,徑直從龍椅上起身。
“少卿!”剛入苑中就開口喚她。
宮婢正在喂她藥,阮婉聞聲轉眸,眼中也是一抹喜色:“小傻子?”
宮婢怔了怔,不知她為何這般喚睿帝。宋頤之滿臉的歡喜掩飾不住,她坐起喝藥,人雖清瘦了一圈,卻朝他莞爾。
“宋頤之。”阮婉喚他,周圍宮人紛紛俯身:“陛下。”
阮婉楞住,恍然起大殿之中有人意氣風發,已然不是那個小傻子,而是先帝的最疼愛的次子,宋頤之。
“陛下。”唇邊稱呼一變,低頭就要起身行禮。
宋頤之快步上前,眼中的柔和潤澤帶了幾分寵溺:“少卿,你我之間無需這般。”阮婉僵住,周圍的宮人面面相覷,便都知趣退出。
阮婉錯愕轉眸,繼而起身要跪:“臣罪該萬死。”
過往宋頤之是傻的,知道她是女子也無妨,如今他已恢復,那她從前在京中以昭遠侯身份行事就是欺君大罪。
宋頤之卻伸手綰起她耳發:“少卿何罪之有?”
語氣里生出些許曖昧,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臉龐,略顯冰涼,又太過親近了些,阮婉順勢側過頭去。宋頤之便道:“我從前摔傷頭,只有少卿一人真心待我,往后落難,又是少卿冒險送我出京,少卿何罪之有?如今,景王之亂得平,這天下我與少卿共享。”
阮婉心中微顫,又不是不經人事的少女,哪會聽不出他語氣中旁的意味。這里是鸞鳳殿后的暖閣,她自然認得,何謂天下共享,她心底澄澈。臉色一紅,繼而裝瘋賣傻:“君臣有別,陛下勿要折煞微臣。”
宋頤之佯裝不覺,笑道:“那就不說君臣了,少卿,你昏迷兩月,看看有沒有胃口?”
床頭置好玉盤,玉盤里放著栗子糕。阮婉確實腹中無物,看了便饞:“栗子糕?”宋頤之取了一塊喂在她唇邊,“少卿說的,填飽肚子再說旁事。”
阮婉梨渦淺笑,他過去時常無理取鬧,圍著她煩,阮婉就懶洋洋取了東西在一邊吃:“小傻子,填飽肚子再說旁事。”原來他都記得。
先前生出的間隙好似消融在回憶里,她張嘴吞了一口,果然滋味好得很,宋頤之又喂她:“少卿,慢些吃。”
阮婉微怔,從前這些話是她說的,如今反是本末倒置了。
宋頤之就道:“不能多吃,肚子會不舒服的。”
阮婉啼笑皆非,由得先前的尷尬氣氛緩去,阮婉便又問起葉心。“阿心呢,她人在何處?”她隱約記得這月余迷迷糊糊,有人伺候,也只知道宋頤之在,卻唯獨沒有見到過阿心。
宋頤之頓了頓,微微攏眉道:“葉心告假離京了。”
告假?阮婉自是吃驚,她重病一場,阿心沒有理由不陪在身邊,還告假。莫非,是少卿出了事?臉色稍變,想問宋頤之,又怕無端將少卿繞進去,只得噎回喉間,反正來日方長,自然有地方打聽。
阿心不在京中,就該在成州,阮婉有些擔心少卿。
晉華早前告訴她,少卿北上都城去尋邵文槿,結果邵文槿遭逢意外。但她并未聽說少卿的消息,若是少卿也在其中,外界定然有傳聞,所以,少卿應該還活著。
少卿有舊疾,她在宮中有宋頤之照顧,阿心應當是回成州照顧少卿去了,阮婉嘆道:“宋頤之,我都醒了還留在宮中不合規矩,我想今日就回侯府。”
她原本就是女子,從前陳皇后在,她是晚輩,到暖閣小憩合情合理。如今陳皇后不在,中宮無主,她在這里不合時宜。
宋頤之道:“阿心不在府中,誰照顧你?安心留在宮中,等你病好了,我親自送你出宮。”
宋頤之能這般想,自然最好。
末了,記掛起心中之事,便又開口道起:“宋頤之,我想抽空去趟將軍府看邵將軍和將軍夫人。文槿過世,我一直沒機會去看他們,后來也是聽邵文松提起將軍夫人病倒了。”
宋頤之也溫和應聲:“等你好些了,我就陪你去。”
阮婉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