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事一出,魏玠將成為一個笑話,從前的高風亮節,往后都會化為屈辱,成為劃在他身上的刀子。
薛鸝已經知曉了援兵不來的原因,想起從前梁晏與她訴說的種種委屈,再看一眼魏玠今日的處境,不禁有些唏噓。她當初以為梁晏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如今在看,不被選擇的人只有魏玠。
魏恒涼薄寡情,凡是總是以自己為先,多年的養育抵不過血脈親情,因此他先想著派兵去救梁晏。而平遠侯則恰恰相反,即便往日里總是對梁晏嚴苛,總是譏諷他不比魏玠,到了要命的時候卻仍舍不下自己一手帶大的仇人之子。
薛鸝忽地有些可憐魏玠,也不知在他得知被兩方拋下的時候,面對這座茍延殘喘的成安郡,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薛鸝輕咳了一聲,問那女子:“城里的人還在辱罵他嗎?”
那女子想了想,說道:“有什么好罵的?要不是魏郎君,城里的人都死光了,上頭的貴人打仗,我們這些庶民真是遭殃……”
興許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她的語氣也多了幾分憤慨,又嘀嘀咕咕地罵了兩句。
百姓們只知曉自己要病死了,連飯都吃不飽,城外的人叫喊著要屠城,他們很恐慌不已。他們甚至不知曉忠君是何意,臨了魏玠放敵軍進城,卻保住了他們的性命,罵過兩日后便冷靜了下來。
“說的也是……”
寒門學子傾慕魏玠的不在少數,由于他并不如天下士人一般鄙棄寒門,因此如今他落難,軍中寒門出身的將士與幕僚對他還算恭敬。唯有趙郢看他不順眼,總是冷著一張臉,卻也沒有真的為難他。
趙郢與趙統的性子相差許多,且他有個怕夫子的習慣,年幼時在書院總是被夫子呼來喝去,魏玠年長他幾歲,卻因才識在書院替夫子授課,他也曾恭恭敬敬地喚過對方幾次老師。再見他總是下意識緊張,連脊背都會不自覺地挺直。即便如今二人的處境逆轉,從前養成的習慣卻沒能摒棄,也是因此更讓他忍不住對魏玠心生不滿,看上一眼便煩躁不已。
薛鸝的身體好轉后,總算能下榻了,便故意尋了由頭去見趙郢。
趙郢牽著馬,遠遠地看到了薛鸝,立刻撒了韁繩朝她跑過來。
“鸝娘,你怎么來了?”他語氣欣喜,聲音洪亮清晰,不少人朝他們看過來。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魏玠也停住腳步,目光穿過雜亂的兵馬,落在了相擁的二人身上。
第86章
薛鸝被趙郢松開后,她朝著四周看了一圈,果不其然見到了魏玠的身影。他與幾個軍中將士站在一處,沒有華貴的玉飾衣著,僅憑著一個身影依然顯得氣度不凡,輕而易舉便能引去人的目光。
魏玠看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只緘默不語地聽著身旁人說話。
趙郢說了什么,她也聽不進去,敷衍地應付了兩句,問道:“我們還要在此處留多久,之后去哪兒?”
“此處會留下兵馬駐守,我帶你北上與父親會和,然后讓陳覺在算上一算,替你我擇一個黃道吉日,我們好成婚。”
薛鸝聽到成婚二字,面色都僵了一瞬。從前她倒是想著嫁與趙郢,如今也不知怎得竟生出些抵觸的心思,加上鈞山王造反成敗未定,日后若是趙郢敗了,豈不是要連累她誅九族。
何況……
她瞥了眼魏玠的方向,方才還在原地的人已經走遠了,走路時略顯不穩的姿態能看出他有傷在身。
魏玠投入趙統麾下,日后要看著她與趙郢成婚嗎?
她絲毫不認為魏玠是什么大度的人,興許會做什么手腳讓趙郢戰死沙場,總歸是不會輕易放她的。
只是她實在是想親自問問魏玠,為何從前說寧可殺了她,也絕不讓她與旁人歡好,如今成安郡城陷,他卻留下她的性命,任由她落到趙郢手中。分明要殺她的時候,魏玠話也絲毫不像作假,究竟是為何會放過她。
好在看見他并無大礙,她也就放心了。魏玠并不是只虛有其表的紈绔,無淪落到什么處境,他都能憑借自己活得很好。
薛鸝從前無比厭惡魏玠,恨不得他跌落深淵摔得粉身碎骨,如今他當真一身污名身不由己,她卻并不覺著欣喜。
魏玠出身高門聲名遠播,軍中時常有人慕名前去拜見他,而他也不是個恃才傲物的人,雖說待人有幾分疏離,卻不顯得驕矜傲慢,更沒有鄙棄出身寒門之人,加上他的確有真才實學,將士們見了他也會恭恭敬敬地喚一聲魏先生。
只是明面上尊崇他,背后嘲笑他身世的人也不在少數,何況他出身太高,一身美名,如今卻是個叛賊,的確會被人不恥。
薛鸝的處境比起他便好了許多,一個神女的讖言足以讓她被視若珍寶,而趙郢對她的偏愛又是毫不掩飾的,且她與魏玠也曾有過一段糾葛,謠言便傳得格外離奇,時常有人偷偷跑到府邸附近想要一睹芳容。
成安郡還在安頓中,得知成安郡城陷,魏玠選擇叛主,一時間天下嘩然。齊軍這才慌忙趕來攻打被占下的成安,只是再想奪回去卻不那么輕易了。
趙郢年輕氣盛,經不住薛鸝的撩撥,三言兩語便能將他哄得心花怒放,總是什么好東西都先想著送去給她。正值天氣炎熱,他便將人獻上來的瓜果都送去給薛鸝,還將郡望家中的人搶來給她做酥山。
從前魏玠管得多,連冷茶都極少讓她喝,薛鸝已是極為不耐,如今趙郢縱容她,見薛鸝愛吃酥山,便直接搬了幾個冰鑒任由她吃的高興。
炎炎夏日,生食冷食的確令人身心舒爽,只是薛鸝大病初愈,絲毫沒有顧忌到自己的身體,沒過幾日便腹痛難忍,緊接著又發起了高熱。
侍者去告知趙郢的時候,他正在與人商議戰事。魏玠開口與他講述當前的局勢,語氣與神態都好似他從前在書院聽他授課一般,讓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緊張,生怕魏玠忽然點他的名字向他問話。
侍者說薛鸝病倒了,趙郢立刻放下未完的事,讓人去叫了醫師,他先回去看一眼薛鸝。
趙郢的步子走得很快,邊走邊問那侍者:“鸝娘怎得好端端病倒了?是不是你們沒有照料好她?”
侍者慌亂道:“奴婢絲毫不敢怠慢薛娘子,恐是娘子她舊疾未愈……”
一直走到了院落前,趙郢才察覺到了身后沉默了一路的魏玠。
“你為何也跟來了?”趙郢語氣很是不耐,煩躁道:“鸝娘定是不愿見你,你若來了,豈不是更要惹她煩心。”
魏玠沒有反駁,只是淡聲道:“方才還有要事未與世子交代。”
趙郢見魏玠態度不卑不亢本就不悅,想到魏玠對薛鸝的情意后,他心中又是一陣煩躁,瞥了魏玠一眼,心底忽地生出了些惡意來。
倘若魏玠當真喜愛鸝娘,親眼見著他與鸝娘郎情妾意,心中定是極不好過。
想到此處,趙郢說道:“既如此,先生便進來吧。”
醫師已經先趕到了,正在榻前候著。走到屏風處能感到一股涼意。魏玠一眼便望見了兩座消暑的冰鑒,里面放著瓜果。小案上有一碗撒了蜜果的甜湯,顯然是酥山的冰酥化了。
魏玠看到這些,不禁皺起眉,一股慍怒從心底冒出來,讓他面色都冷然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