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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嘉玉許久沒作聲,見眼前女子低著頭未敢抬頭看他,半晌才冷淡道:“我知道了。”
萬雁心中悄悄松了口氣,她抿著嘴囫圇同他一點頭,便又低頭匆匆從他身邊經過進了屋里。
夏天已經過去,天氣已經入秋,衛嘉玉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院子里,忽然想起了那個在夏天對他說“阿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喜歡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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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屋外傳來更漏聲,不知是什么時辰了。
屋里沒有點燈,躺在床上的人似乎陷入了夢魘,她蜷縮著身子不住地顫抖起來。夢境中一片血紅,滿目的尸山血海,遍地的殘肢斷臂,耳邊還有眾人臨死前發出的哀鳴……
她茫然地低下頭攤開手掌,有鮮血從指尖滴落,滲入土里很快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處。她心中大駭,不由倒退一步,“咣當”一聲,手中的劍隨之落地,鮮血漫過劍鋒,原本通體烏黑的劍尖也漸漸染成了紅色。
“人證物證俱在,還不招認!”有聲音猶如撞鐘,一遍遍的回蕩在耳邊,一人百舌,一舌百聲,重重疊疊千千萬萬將她困在原地,百口莫辯。
聞玉猛地坐起身,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又在做夢。
剛剛入秋,氣候還有些悶熱,她靠著墻緩緩放松身體,背上冷汗涔涔,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第幾次了?自從那天起,這已經是第幾次夢見那晚的場景?
她坐在狹窄簡陋的屋子里,等心跳聲漸漸平緩下來,耳朵里的“嗡嗡”聲終于退去。這時,她才注意到隔壁傳來的說話聲。
這靜室的墻壁如同只有紙薄,任何一點動靜都能叫兩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那晚護心堂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那晚我負責看守護文塔,發生這種事情,要懷疑也應當第一個懷疑我!”
千佛燈會在即,無妄寺請了錯金山莊來負責寺中的安全。她想起那晚出事之后,南宮仰也被暫時拘押在她隔壁,如今看樣子是錯金山莊的其他人到了,要將他帶回去。
“明日百丈院會來接手此事,”紀城的聲音隔著墻壁冷冷傳來,“她本就無親無故無人仰仗,你的任性妄為只會讓形勢雪上加霜。”
無親無故無人仰仗。
聞玉看了眼手腕上的鐐銬,像是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原來如此淺薄。
過了一陣,隔壁屋子里又沒了動靜,那兩人不知是什么時候走的,四周又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第19章 無妄寺
姑蘇城半個月前出了一樁大事,城中素有江南第一古剎之稱的無妄寺半夜起了一場大火。大火燒毀了后山的護心堂,連著附近的護文塔都差點受到了牽連。寺中僧人撞開護心堂院門后,看見的卻是院中的一地尸體,寺中雪云、雪心兩位高僧,還有護法堂十八位武僧,盡數死在護心堂的庭院里。
眾人紛紛猜測究竟是何人犯下這等血案,畢竟再過不久就是無妄寺五年一次的千佛燈會,天下四方僧侶齊聚于此準備恭迎真經問世,同在姑蘇的錯金山莊也為此特意調派人手前來護塔。這樣的嚴加看護之下,竟還出現這等駭人聽聞的慘案,實在叫人震驚。
據說當天晚上除去死在護心堂的那二十人外,還有一個來歷不明近日在寺中看病的女子,那晚她也在后山。寺中僧眾趕到時,院中一片尸山血海,而她手持長劍站在院中,已然失去神智,如今已作為嫌犯關押起來,但問起那晚究竟發生何事,她卻一概不知,更叫此事疑竇叢生,引得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無妄寺內,后山護法院靜室房門大開,陽光傾瀉而下,刺得倚墻坐在屋里的女子瞇了瞇眼。她手上還戴著鐐銬,等好不容易適應了屋里的光線,再睜開眼,只見門內已站了三個高矮胖瘦不一的人。
住持雪信站在門外,他是雪云的師弟,如今也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但經過那晚之后,一夜之間卻好似蒼老了十歲,就連在這靜室被關了半月有余的聞玉看上去都比他精神一些。
“這幾位是百丈院的大人,他們特意前來調查護心堂大火一事,聞姑娘這幾日要是想起什么,盡可同他們說一說。”他說完又同那三人中領頭的胖子說道,“這位便是聞姑娘,幾位有什么要問的,便在這里問吧。”
聞玉目光漠然地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并沒有什么反應。雪信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其他僧人,退出了屋子。
等這屋里只剩下他們幾個,就聽其中最瘦的那個開口道:“事關重大,你既是嫌犯,之后我們問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可有一點隱瞞,聽見沒有?”
見聞玉沒反應,那瘦的不耐煩,聲音又抬高了些:“你聽見我說的沒有?”
聞玉冷淡地抬頭:“你是官府的人?”
她這個反應著實出人意料,瘦子臉色陰沉下來,正要開口斥責,一旁高個的男人適時上前一步,微笑道:“這姑娘年紀還小,你這一嚇她便是知道也說不出什么來了。”
瘦子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祁大人說要怎么審?”
“好好說話便是。”高個子轉頭沖著聞玉面色和善道,“八月二十那晚的事情姑娘還記得多少?”
他說完等了一會兒,但聞玉垂著眼依舊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他臉色一時也有些掛不住。先前瘦的那個發出一聲輕嗤,屋中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胖子適時上前:“小姑娘,你這一句話不說,我們還怎么查案?”
瘦子抱臂冷笑:“她要不說,只管帶走就是了,我就不信百丈院還撬不開她的嘴。”
高個的不同意:“你還打算動私刑不成?”
“那又怎樣?她要是一直不說,難不成我們就在這兒陪她耗著?這回的事情要是沒個交代,丟的可不止是你我的臉。”
“佛門圣地你這些話傳出去,丟的就不是百丈院的臉了?”
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胖子伸手打圓場:“兩位好說,和氣生財。”
二人礙于胖子的情面這才閉嘴。那胖子拿袖子里的手帕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又轉頭對著聞玉:“我問你,雪云大師可是你殺的?”
聽見雪云的名字,眼前始終一言不發的女子終于有了些反應:“不是。”
見她終于肯開口,胖子忙趁熱打鐵:“那晚護心堂大門反鎖,其余人盡數死于非命,只有你一個人活了下來。你說不是你,那晚難不成還有其他人去過?”
屋里沒人回應,胖子換了個問題:“我聽說你幾個月前來寺里找雪心大師看病,你得了什么病?”
“有關那晚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
胖子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終于也生出了幾分怒氣,不禁抬高了音量:“你以為你什么都不說就沒事了!”
那瘦子早不耐煩:“她既冥頑不靈,你還對她客氣什么?”說罷他對身后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他身后的人走上前正要動手,叫高個的伸手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