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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攥緊她的手,笑道:“我人就在這兒,又跑不了,以后天天讓你看個夠。”
“說好了,不許反悔!”
“人都是你的了,還能反悔嗎?”
紫芝低下頭甜甜地笑了,忽然想起初入王府時自己總是怯怯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抹安靜柔美的影子,而現(xiàn)在,她終于成為他名正言順的王妃、相伴一生的妻子。曾經(jīng)的遺憾,他為她一一彌補;曾經(jīng)的心愿,他也為她一一實現(xiàn)。心中感慨萬千,她抬眸,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二十一郎,一直以來你都是我的夢想,我很慶幸,如今終于有資格與你在這里比肩而立。”
她的臉頰被殘陽染上一層嬌俏的粉色,眼波晶瑩水亮,恍如平湖映出萬千星子,光艷絕倫,不可方物,這讓他在目光相觸的瞬間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喂,發(fā)什么呆?”紫芝很不滿地晃晃他的手,一臉期待地追問,“聽我這么說,就沒有小小地感動一下?”
李琦笑而不語,眼見她的表情從花癡到失望、從失望到憤怒,終于微微一笑:“紫芝,能娶你為妻,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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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夕陽下那女孩兒單薄的身影顯得如此孤清。
阿五獨自徘徊在后苑的庭閣池榭之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不開心。
府中的下人們都喜氣洋洋地忙碌著,一心想趁此機會多討些賞錢,唯獨她心情郁郁,根本不想湊到人群中看那雍容嬌美的新王妃一眼。阿五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殿下一向待她很好,如今他如愿娶得愛妻,她應該替他高興才是啊,怎么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呢?難道是因為王妃和她長得很像,卻又比她漂亮?嗯,應該是這樣吧……說起來王妃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美人呢,那種疏朗的氣度、瀟灑的神韻,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有,更不是自己這般未經(jīng)世事的稚齡少女所能企及。
風華絕代。
只遠遠瞧了一眼,阿五腦海中便始終盤旋著這個詞。
這一陣子殿下一直忙著準備婚禮,都好久沒和她好好說幾句話了,甚至都沒心思正眼瞧她。阿五有些落寞地嘆了口氣,心里酸酸澀澀,忽見同住一室的侍女獨孤盈興高采烈地跑來,遠遠地沖她招手道:“阿五,你在這兒發(fā)什么愣呢?一會兒殿下和王妃就要入洞房了,還不趕快過去伺候?去得早,拿到的賞錢也多!”
“哦,我馬上就來。”
阿五忙答應一聲,然而一聽到“入洞房”三個字,心中竟沒來由地一堵,眼眶微酸,幾乎要落下淚來。生怕被獨孤盈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她慌忙轉(zhuǎn)身,不料竟與迎面走來的一人撞了個滿懷。那是一位身著緋色公服的中年男子,四十多歲的年紀,容貌俊逸,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文人雅士的風流氣度,讓人見之忘俗。阿五認得,此人乃是王妃的父親裴珩,幾日前被推恩授予正五品尚輦奉御一職。她忙后退兩步,有些惶然地跪下來叩首賠罪:“裴奉御恕罪,奴婢并非有心冒犯,只是一時不小心……”
裴珩溫和地一笑:“無妨,姑娘請起。”
“多謝裴奉御。”阿五扶膝站起身來,忽然沒來由地覺得眼前之人十分親切,于是抬頭對他微微一笑,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看到那似曾相識的笑靨,裴珩只覺身子一震,忙喚道:“姑娘,請等一下。”
“嗯?”阿五駐足回首,“裴奉御還有何吩咐?”
裴珩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恕裴某冒昧,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姓名?”
阿五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答道:“奴婢名叫阿五,姓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裴珩繼續(xù)問:“那姑娘的父母……”
阿五更覺奇怪,卻還是耐著性子如實回答:“奴婢從小就沒有爹爹,阿娘姓于,名字喚作月……”
然而話未說完,就已被他顫抖的聲音打斷:“你……你是月娘的孩子?”
☆、第236章 父女
阿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道:“裴奉御認識我娘?”
“孩子,我就是你的爹爹啊……”裴珩聲音顫抖,也不知是驚喜還是激動,“當年我被幽州節(jié)度使趙含章牽連,以貪贓、結(jié)黨營私等罪名判了流放之刑,家產(chǎn)抄沒,未嫁女全部沒入掖庭為奴。當時月娘剛剛懷有身孕,估計是害怕跟著我下獄受刑,才一聽到風聲便趁亂逃出裴家,不知所蹤,因此得以逃過一劫。后來我雖有心尋找你們母女,只可惜身在邊地,力不從心……孩子,你娘現(xiàn)在可還好么?”
“你是……爹爹?”阿五猶自不敢相信,仰起小臉怔怔地看著他。
是啊,阿娘生前不也對她說起過么,爹爹原是在朝中做官的,只是后來獲了罪,這才與她們母女失散。只是為何這樣巧,她與王妃竟是同父異母的姊妹么?
“算年紀,那孩子可不是正和你一般大么?況且就算只看眉眼五官,也能讓人一眼認出這是我的孩子。”裴珩彎下腰來,一臉慈愛地看著她微笑,“孩子,快告訴我你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可也是在這王府里做事么?”
阿五面露悲色,低聲道:“阿娘……阿娘在我五歲時就走了……”
裴珩既驚且痛,滿眼憐惜地看著她問:“孩子,那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么過的?”
“還能怎么過?”阿五忽然就滿心委屈,眼淚簌簌而落,“阿娘在的時候,就幫人做些針線活,或是漿洗衣裳,我們母女倆還能省吃儉用勉強度日;阿娘走后,我便被人販子拐走,賣去大戶人家做丫頭,被主人像牛馬一樣使喚,吃不飽睡不好,還得挨打受罵……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娘疼,唯獨我沒有……”
說到此處,她已是泣不成聲,淚水大滴大滴地順著稚嫩的臉頰流淌下來,在夕陽下折射出幽幽光芒,讓人心生憐惜。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裴珩聽得心都要碎了,無意中瞥見女兒頸上幾道淺淺鞭痕,更是心疼不已,含淚將她一把摟在懷中,“孩子,跟爹爹回家吧……以后有爹爹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回家?”阿五喃喃,似乎一時還難以接受這樣的喜訊。
“是啊,跟爹爹回家。”裴珩愛憐地幫女兒拭去眼淚,因怕她心中有顧慮,又補充一句,“放心吧,你是王妃的親妹妹,殿下必然肯放你跟我回去。”
“爹爹……爹爹……”阿五伏在父親懷中放聲哭泣,心內(nèi)百感交集。
獨自飄零多年,她終于也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了么?
今天是盛王夫婦大婚之日,自然不宜拿此事去叨擾,裴珩便打算明日再去跟紫芝說,然而到了第二天,阿五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跟他回家去了,只說自己在王府住得習慣了,想在盛王和王妃身邊多侍奉一段日子。前段時日,侍衛(wèi)孟琨因在會稽郡剿殺海賊時立下戰(zhàn)功,被晉升為從八品隊正,正式成為一名統(tǒng)領(lǐng)王府侍衛(wèi)的軍官,迎娶阿芊做了自己的夫人。紫芝身邊正空出一個貼身侍女的位置,便沒有反對阿五繼續(xù)留下來,只是提醒她:“你雖是我的妹妹,但王府自有王府的規(guī)矩,你留在這里就只能是侍女的身份,不能倚仗我的關(guān)系壞了禮數(shù),知道了嗎?”
阿五忙跪下來恭敬叩首:“是,奴婢謝王妃恩典。”
雖是血緣至親,但阿五對這個高高在上的王妃姐姐一點也親近不起來。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一定要選擇留在這里,全都是因為盛王殿下。終于,開始漸漸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她喜歡他,眷戀他,崇拜他,仰慕他,在這十三年暗無天日的人生中,他是她唯一的光芒。縱然能從卑微的侍婢一躍成為官宦千金,她也不愿意生活在看不見他的地方。就像在咸宜公主府初相遇的那天,他解救她于危難之中,只一見,她便芳心暗許。
生平第一次心動,竟熾熱到不顧一切,宛如飛蛾撲火,不吝焚身。
盡管她知道,其實在他心里并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每天看著他與王妃恩愛甜蜜,阿五心中百味陳雜,想要趁早抽身,卻又舍不得那生命里唯一的溫暖。每當更深露重之時,她總是獨立庭中遙望他的臥房,看他修長優(yōu)美的身影被燭火映在窗紗上,忽明忽暗,一顆怦然而動的心也隨之如水波蕩漾;清晨為他鋪床疊被時,指尖無意中觸到他衾枕間殘留的暖意,那淡淡的溫度,總是讓她如灼傷般縮回手去,不敢觸摸。有時候她甚至故意觸怒他,想讓他用冷酷的懲罰打破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然而,他眸中的不悅總是一閃即逝,隨后依舊待她十分溫和。
怎么辦……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