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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不能立你為皇后,一直是朕心中的遺憾。”李隆基目露溫柔之色,凝視愛妃許久,才轉頭對兒子嘆息道,“身為帝王有太多不得已,二十一郎,你卻比朕幸運得多。浮生匆匆,恨長歡少,若不能娶心愛的女子為正妻,與她長相廝守,縱然有再好的人在身邊,到底心意難平……罷了,既然你真的喜歡她,那就娶她做王妃吧,父皇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首齊眉。”
李琦雙眸閃亮,欣然下拜道:“謝父皇隆恩!”
李隆基略一抬手示意他平身,繼續道:“不過,那裴氏的身份還是太低了些,為顧及皇室尊嚴,你不妨在朝中找一位相熟的官員,請他收裴氏為義女。”
李琦滿面笑容,頷首道:“這個兒臣也考慮過了。云麾將軍裴修是兒臣的好友,又恰與紫芝同姓,兒臣打算讓紫芝認他為兄。”
李隆基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也罷,朝中三品大員的妹妹,倒也當得起王妃的名分了。”
楊玉環不忘趁熱打鐵,嫣然一笑:“事不宜遲,陛下快命人起草詔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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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后宅,小庭中一樹梅花凌霜傲雪,清風徐來,花影凌亂。
紫芝悠閑地靜立于梅樹之下,聽到身后熟悉的腳步聲,回眸看去,只見那豐神俊朗的美男子正微笑著向她走來,青衣纁裳,紋繡九章,腰束寶帶,美玉流光,就這樣以最完美的姿態驟然闖入她的心扉,行止間盡是傾倒眾生的絕世風華。被他耀眼的容光所惑,她竟似懵懂少女般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含笑打量起他這一身裝束,隨口問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怎么穿得這么鄭重?”
李琦微微一笑:“因為有重要的事。”
顯然會錯了他的意,紫芝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說:“武姑娘的事我都聽說了,人都已經沒了,就算賜她再大的哀榮又能如何……”
“不是這件事。”李琦淡淡打斷,從袖中小心地取出一卷黃綾遞給她,“這是我向父皇求來的圣旨,正式冊封你為盛王妃,如果你愿意,明天就會有宰相過來宣旨。”
這語氣,這表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啊……
話一說完他就后悔了,昨天晚上明明在家中對著鏡子練過很多遍的,怎么一見了她,大腦就倏地一片空白呢?不就是求個婚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想他堂堂盛王殿下,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居廟堂之高則翻云覆雨,處沙場之險則立馬橫刀,英俊瀟灑,所向披靡……不對不對,怎么一見了她,就一下子又變回那個初涉情.事的懵懂少年了呢?
心中一聲喟然長嘆。
二十幾年的人生,他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么不爭氣。
紫芝驚喜地接過那一卷黃綾,玉頰生暈,抬頭時見他一臉淡定從容,不禁心中暗嘆:我家郎君不愧是皇族貴胄,瞧瞧那清貴高華的眼神、那居高臨下的氣派,當真是讓人又敬又愛……轉眼間與他相識已有十年,最初動心的那一刻卻還記憶猶新。那時的她還是一臉天真的花癡少女,稀里糊涂地嫁給他,卻換來一生幸福。她一直覺得,一個男人是否值得人尊敬,與權勢與富貴無關,關鍵在于他是否有擔當。而這一點,他真的做到了,這些年來為她遮風擋雨,對她呵護備至,讓她歡笑,給她幸福。
縱然有許多波折,可她從未后悔當初選擇與他攜手一生。
現在,自然也是一樣。
她當然愿意做他的王妃,也愿意這一生與他甘苦與共,無論富貴或貧賤,無論彼此是青春年少還是白發蒼蒼。
見她一直不說話,李琦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輕咳一聲催促道:“喂,想什么呢?我等了這么久,你給個答復行嗎?”
紫芝看著他饒有深意地一笑:“我在想,當初第一次嫁給你的時候,都沒為難你一下就答應了,真是可惜。”
李琦笑著點點頭,一臉有恃無恐:“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次想怎么為難我?無非就是多要點聘禮唄,反正禮部的人都會準備的。”
紫芝打開圣旨瞧了一眼,低眉輕嗔:“門下省的鈐印都蓋下來了,我還敢抗旨不成?”
李琦得意地一笑:“這么說,你答應了?”
紫芝也不回答,只是低著頭抿嘴笑道:“拿著圣旨來求婚,這也太……”
“怎么?”他挑眉,心中竟沒來由地有些忐忑。
紫芝用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這也太浪漫了吧?”
彼此相視一笑,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最燦爛的笑顏。
☆、第235章 大婚
三個月后,長安城中舉辦了一場空前盛大的婚禮。
“龍樓內范,輔成元良之德;鳳邸中闈,克諧樂善之美。自非門地兼茂,容則聿修,何以式副好逑,允茲華選。爾云麾將軍裴修之妹紫芝,公輔之門,清白流慶,誕鐘粹美,含章秀出。言必圖史之規,動遵珩珮之節,惠問蘭郁,清心玉映。固能徽范夙成,柔明自遠;修明內湛,淑問外昭。是以選極名家,儷茲藩國,式光典冊,俾葉龜謀。今遣使右相李林甫、副使門下侍郎陳希烈,持節冊爾為盛王妃。爾其弘宣婦道,無忘姆訓,率由孝敬,永固家邦,可不慎歟?”
使者宣讀冊妃詔書的聲音猶在耳畔,紫芝與夫君并肩立于堂前,身著青色褕翟,頭戴九樹金銀雜寶花釵,明艷華貴,光彩照人。正值春光明媚之時,這場婚禮也遠比上一次更加隆重,帝妃致賀,宰相為使,親朋好友濟濟一堂,就連玉郎也跟著來湊熱鬧,嘰嘰喳喳地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留下一片歡聲笑語。身為新婦的義兄,云麾將軍裴修自然也要親自前來道賀。如今他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只是走路時腿還微微有些跛,一直由妻子高珺卿在旁邊扶著。一見他們,紫芝忙迎上前去含笑招呼:“師父師娘,你們來啦?”
裴修依然一臉無奈地笑,嘆息道:“王妃,我現在可是你兄長,咱能不能換個稱呼?”
紫芝與高珺卿異口同聲:“不能!”
“……”裴修仰首望天,欲哭無淚。
難道自己這輩子就是做“師娘”的命了?可悲,可嘆,嗚呼哀哉!
紫芝見狀不禁掩唇而笑,又問他們:“對了,望舒呢,他沒跟你們一起來嗎?”
“他呀,在家里生悶氣呢。”高珺卿笑著哼了一聲,“還說什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以后寧愿終身不娶,真是個傻小子。紫芝,咱們不用理他。”
紫芝卻是暗暗松了口氣,心想高望舒不來還好,若是他與自家這位愛吃醋的郎君一言不合再打起來,豈不是毀了這大好的婚禮?望舒的心意她是知道的,而她卻永遠無法回應,所以,她只能盡最大努力不讓他傷心。正自思量間,卻見壽王李瑁也帶著劉國容一起前來祝賀,走到他們面前,伸手一指愛妾微微隆起的小腹,語重心長道:“二十一郎,你看看,這都是我第五個孩子了,你們倆也要趕緊……努力啊。”
說話時還故意停頓一下,讓人浮想聯翩。
李琦忍住笑意,萬分誠懇地點頭道:“十八哥,從小到大,這方面我一直都比不上你,慚愧,真是慚愧啊……”
咸宜公主雖不滿意這樁婚事,卻也帶著夫君和子女一起來了。太華公主李靈曦和駙馬楊锜出雙入對,為兄長道賀,儼然一對恩愛眷侶。華妃劉澈居于深宮不便親自前來,便遣內侍為二位新人送上賀禮。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太子之子廣平王李俶竟也遣人送來一份厚禮,這讓紫芝想起多年前與這少年初相遇之時,她曾在濃煙彌漫的宮正司大牢對他提及自己的心上人——她說,那是自己這一生最珍視的人。
是啊,一生最珍視的人。
二十一郎,二十一郎……曾經年少輕狂,情深似海,而今終成眷侶,用十年光陰換得一世長相守。她何其有幸,無論經歷多少風雨,都有他在身邊矢志不渝地守護著,給她無盡的勇氣和安全感。紫芝微微仰起臉去看身邊的夫君,美眸含笑,而他亦低首對她淺淺一笑,眉目英朗,風姿秀絕一如當年。
賓客們都含笑望著這一對璧人,目光中滿是祝福與艷羨。
李琦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向拜堂的青廬,笑著低聲提醒她:“知道你高興,可也不用一直這樣傻傻地看著我笑啊,如今都做了王妃了,要矜持一點。”
紫芝臉一紅,卻并不移開目光:“誰讓你長得那么好看的?我偏要多看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