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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青年手握竹笛從礁石上縱身掠下,穩穩地立在眾人面前,古銅色的肌膚在月色下泛起凜凜幽光,愈發顯得他挺拔矯健、英氣逼人。
紫芝立刻反應過來,驚道:“你們……你們是一伙的?”
幾個大漢已經上前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其中一人向那玄衣青年討好地笑道:“少主,我們幾個把李季蘭給您抓來了。您不是說修煉乾道功法就只差最后那么一點點了么?這李季蘭修煉的就是坤道功法,只要少主與她共同修煉,將乾坤二道合而為一,便能使武功大成,到時候整個天下就再沒有誰能與您抗衡了。”
玄衣青年瞥了紫芝一眼,微笑著問:“你就是李季蘭?”
紫芝秀眉一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膽!竟敢如此跟少主說話?”一個漢子厲聲呵斥,面露兇光,“你若是李季蘭,就趕緊說出那個坤道功法有什么門道,我們少主或許饒你不死;若不是,老子現在就把你丟到海里喂魚!”
紫芝毫不畏懼,只是揚眉道:“你們偷了我的紫玉釵,快還給我!”
“少廢話!不給你點苦頭嘗嘗,你竟敢反了天了不成?”那漢子揚手就要狠狠扇她一記耳光,卻被那玄衣青年沉聲喝止。
“住手!”玄衣青年斂去笑意,冷冷掃視著幾位屬下,“誰拿了她的東西?交出來。”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須臾,一個膚色黝黑的年輕漢子探手入懷,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支晶瑩剔透的紫玉釵,試探著問道:“少主,我們兄弟好不容易才把人抓來,您看……不如這釵子就賞給小的吧?”
玄衣青年伸手拿過釵子,卻沒還給紫芝,而是自己揣入懷中。
紫芝掙扎著喊道:“喂,你還給我!”
玄衣青年微笑不語,忽然迅速探手扣住她的脈門,凝眉片刻,對手下人淡淡道:“你們抓錯人了,她不是李季蘭。”
“啊?”眾人皆大吃一驚。那個剛剛還要討賞的漢子更是面露窘色,搓了搓手垂頭喪氣地說:“少主恕罪,屬下一時疏忽抓錯了人……這女人既已到了咱們的地盤,那就留不得了,屬下這就去把她給宰了!”
紫芝登時驚出一身冷汗,脫口道:“你們要干什么?”
“罷了。”玄衣青年卻輕輕一擺手,唇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這女人留著也沒什么大用,殺了又可惜。正好我身邊缺個端茶倒水的侍婢,就她了。”
幾個漢子愣了一愣,隨即把紫芝推搡著摁跪在地上,厲聲斥道:“少主留你一條性命,還不快磕頭謝恩?”
“誰要做你的侍婢?”紫芝奮力掙扎,卻覺身上的力氣似乎越來越少,膝蓋觸地時一陣強烈的屈辱感襲上心頭,索性抬起頭來直視那玄衣青年的眼睛,聲音冷如寒霜,“你留我在身邊,就不怕我殺了你?”
“當然不怕。”玄衣青年氣定神閑地笑了笑,神情甚是不屑,“你剛才吸了我的‘芷蘿香’,現在是不是覺得全身乏力、像是要隨時癱倒一般?這毒香是我親手所制,全天下也只有我一個人能解,以后你必須每日按時服下我給你的解藥,否則性命堪憂。而且我能看得出來,你現在還不想死。”
“你……”紫芝恨恨地咬了咬牙,眼睛都有些紅了,“你們這樣蠻橫,與那些兇殘狠毒、無惡不作的海賊有什么區別?”
玄衣青年不怒反笑:“你好像對海賊很有成見?”
紫芝傲然反問:“那又怎樣?”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子楠,你口中說的那些兇惡殘暴的海賊大半都是我的手下。”玄衣青年微微俯身,用竹笛猛地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可得記住了。”
吳子楠?他就是那燒殺搶掠、心狠手辣的海賊少主吳子楠?
紫芝驚詫不已,脊背仿佛觸電般輕顫了一下,盡管已竭力偏過頭去避開他深邃的目光,卻依然覺得頜下寒意逼人。
☆、第215章 初心
日上三竿,盛王的臥房內卻仍是一片寂靜。
“這都什么時辰了,殿下怎么還不喚我們進去伺候?”幾個侍女湊在門前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敢擅自進去看看,“殿下還沒睡醒么?今天可是大朝會的日子,誤了時辰怕是會被陛下責罰的。”
“是啊,你說偏偏馬總管又告假回家去了。唉,這可怎么辦啊?”
“要不……咱們進去看看?”
“我可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最不喜歡睡覺時被人打擾了,若是惹得他不悅,到時候倒霉的可就是咱們了。”
“那怎么辦?倘若真誤了大朝會,陛下怪罪下來,殿下豈不是要責怪我們沒及時叫醒他?到時候啊,只怕倒霉的還是我們。”
“要不還是讓阿五去吧?殿下一向待她親近,就算心中不快,也不會把她怎么樣的。”
“是啊是啊……阿五,還是你去吧。”
眾侍女皆向后退開幾步,用一種十分熱切的目光齊齊注視著阿五。
“我?”阿五有些驚訝地指著自己,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
侍女們都松了一口氣。阿五一入王府就深受盛王寵信,她們這些年長又有資歷的侍女難免心中嫉妒,可是沒辦法,誰讓人家生了那么一副酷似裴娘子的好容貌呢?見眾人都把這棘手的差事推給自己,阿五面上不情不愿,實際上卻是正中下懷。她正想進去看看他怎么樣了呢,于是輕手輕腳地推門走進臥房,像貓兒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到主人的床帳前,掀開帳幔,探頭向里面瞧了一眼。
他依然躺在床上闔目沉睡,眉目靜好,臉色卻異乎尋常地憔悴蒼白,仿佛是哪里不舒服。床幃間有一縷淡淡的幽香彌漫,夾雜著那只屬于他的強烈男子氣息,這樣近的距離,忽然讓小姑娘覺得有些臉紅心熱。
阿五有些忐忑地在他床前蹲下,輕輕喚了一聲:“殿下?”
他并沒有被她喚醒,只是那濃黑的睫毛微微閃動了一下。
阿五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見他并未立刻醒來,心中竟有一種小小的竊喜,于是又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他溫暖的肌膚時,一顆心都快要幸福得融化了。她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女孩兒,心里裝著一個人的時候,自己就卑微得低到了塵埃里,更何況眼前的男子是如此高貴完美,讓她不禁自慚形穢。
李琦仍在半夢半醒間,忽然一把抓住她伸過來的手,閉著眼睛喃喃輕喚:“紫芝……”
阿五身子一顫,幾乎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出。
在盛王府的這段時日,她早已聽說了“紫芝”這個名字,知道那人是盛王從前最寵愛的孺人、小公子玉郎的母親,而自己之所以如此受他青睞,正是因為容貌與那人有幾分相似。若非如此,只怕高高在上的他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吧?每每想到此處,少女的心都會覺得酸酸的不是滋味,然而此時,她還是彎彎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因為她害怕以后再也沒有這樣與他肌膚相觸的機會。
李琦睜開眼睛,對從帳幔外探進頭來的女孩兒微微一笑:“阿五,是你啊?”
“是。”阿五忙恭聲答應,低首時,竭力將心中微瀾悄然泯去,“奴婢來喚殿下起床,今天是大朝會的日子,不能耽擱了。”
李琦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不著痕跡地放開她汗津津的小手,忽然笑問道:“很熱么?怎么出了這么多汗?”
阿五立刻惶然跪下,紅著臉道:“奴婢該死……奴婢弄臟殿下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