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熱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她當然認得他——今上李隆基最寵愛的第二十一子、夫君李玙的異母弟盛王李琦。在她與李玙的密謀中,這位心思深沉、行事狠辣的少年皇子無疑是一個極為強勁的對手,也是除了壽王之外,他們必須設法除去的另一個潛在威脅。不過,她更加訝異地發現,與李玙口中形容的冷酷親王不同,面前的少年眉目清朗,神情友善,一雙墨玉色的眸子冷定而清澈,如朝露,似春水,澄凈得仿佛不曾沾染到半分宮廷的血腥與塵埃。
自幼浸染在宮廷權謀中的人,怎么會有如此明朗而潔凈的氣質呢?
李琦卻并不認識這位嬌嬈美艷的少婦,只從衣飾上猜出她必是某位親王頗有身份的側室,于是溫文有禮地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道:“這位夫人,我扶你起來吧。”
“嗯……多謝。”張嫣嫣聲音很輕,指尖觸到他溫暖有力的手掌時,一張俏臉竟不經意地紅了紅,起初的戒備亦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淡去。
她甫一站起,就見自己的裙裳上淋淋漓漓地沾滿了泥水,儀容十分不整,于是愈發覺得尷尬。李琦卻恍若未見,只是淡淡地說:“你要去哪里?不如……我先去幫你叫幾個侍女來吧?”
“不……不用麻煩了。”張嫣嫣脫口說道,全然沒察覺自己的聲音竟已失去了往日里的從容平靜,“我……只是想去雪柳閣換身衣裳,很近的。”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盛王是何其精明的一個人,聽到“雪柳閣”三個字,難道還猜不出她就是忠王李玙的家眷么?然而,李琦卻似并不介意,甚至還將手中的傘向她那邊挪了挪,微笑道:“總不能淋著雨吧?走,我送你。”
那笑容極清極淺,流轉在他年輕俊朗的臉龐上,卻明亮如清晨時噴薄而出的璀璨朝陽,金色的光線瞬間驅散了寒秋夜雨的陰暗,明凈得沒有一絲陰霾。張嫣嫣本能地想要拒絕,然而只一恍惚,卻又下意識地開口道:“那……多謝你了。”
由他撐起的那一小片晴空開始緩緩移動,而她也故意沒有說破彼此的身份,只是這樣默默與他并肩行走在秋雨中,一路無話。他與李玙,雖是兄弟卻完全不同呢,張嫣嫣想。李玙看似隨和,實則心硬如鐵,就算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也顯得陰惻惻的。而身邊這如臨風玉樹般的美少年,他的笑容,卻如陽光般燦爛。
目光再度瞥向他清頎挺拔的身影,張嫣嫣的心驀地輕顫了一下,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她心底那根看不見的弦。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恍惚間,就有些貪戀這片刻的寧靜與溫馨。
雪柳閣并不遠,須臾,張嫣嫣就望見了那窗子中幽暗的燈光,待走到近前時,卻忽聽里面傳來女孩兒驚懼的哭喊聲:“不要……不要啊……忠王殿下,您就饒了奴婢吧……我求求您……不要啊……”
隨后便是一陣清脆的裂帛聲起,伴隨著男人欲.火焚身時特有的粗重喘息聲。意識到里面正在發生什么,張嫣嫣頓時羞得面紅耳赤,尷尬而無奈地看了身邊的美少年一眼,澀聲道:“我……還是先回麟德殿吧。”
李琦卻沒有理會她,只是凝神聽著里面那女孩兒絕望的哭喊聲,一雙英挺的劍眉微微蹙起。那聲音是如此熟悉……他再無暇多想,隨手把傘塞給滿面愕然的張嫣嫣,冒著雨幾步沖到檐下用力敲門,大聲問道:“紫芝,是你在里面嗎?”
沒有人回答,唯有女孩兒驚恐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門是在里面反鎖的,他推了幾下,便再無耐心地用力一腳踢開。只見幽暗的房間內一燈如豆,榻上的女孩兒被衣衫不整的李玙壓在身下,猶自拼命掙扎著,身上被剝得只剩下一件小衣,粉嫩的肌膚暴露在溢滿邪欲的目光下,無助而悲哀。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李琦止步于洞開的房門前,只冷冷地說:“三哥,放開她。”
那聲音不大,卻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頂。李玙心中烈烈燃燒的欲.火霎時熄滅,又羞又窘,手上撕扯小衣的動作驟然一停,卻仍牢牢地將紫芝按在自己身下。
李琦深吸了口氣,似是在竭力克制隨時都會爆發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說:“我再說一遍,三哥,請你放開她。”
李玙坐在榻邊,故作從容地理了理自己凌亂的衣衫,沉默對峙片刻,忽然冷笑著對他斥道:“你給我出去!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來管了?”
“三哥的事我自然管不著,但她的事,我今天是管定了。”毫不理會兄長的惱羞成怒,李琦穩步走到他面前負手站定,放緩了語氣道,“她既然不情愿,三哥又何苦勉強呢?三哥若需要侍寢的女子,我自會在家中挑選十名嬌媚柔婉的美婢,明日親自到三哥府上謝罪,但是她……”
“若是我要定了她,你又能如何?”李玙挑釁般地打斷他的話,再度與他對視時,目光中不無訝異,仿佛是在打量著一個陌生人。如此不計后果地維護一個小宮女,可不像是他盛王能做出來的事。
“我能如何?”李琦淡淡一笑,眼神卻依舊如刀鋒般閃爍著雪亮的寒光,“我這人是個急性子,為了護她周全,或許會不得已做出一些偏激的事。三哥是聰明人,如果不怕有其他嚴重后果,也可以試一試。”
張嫣嫣始終站在門外廊檐下的陰影中,隔著青碧色的窗紗,仔細傾聽屋內二人的交談。見李玙終于一摔房門拂袖而去,她忙閃身躲入暗處,望向夫君漸行漸遠的熟悉背影時,那目光中分明有一絲無法掩藏的鄙夷。
紫芝早已默默穿好了衣裳,瑟縮著呆坐在榻邊一角,滿面淚痕,卻不再如適才那般放聲哭泣。那衣裳被李玙撕扯得支離破碎,如今穿在身上竟不能蔽體,裂縫處隱約可見她白皙柔嫩的肌膚,提醒著她剛剛險些經歷的屈辱。她真的是嚇壞了,就連聽到天邊驟然響起的悶雷,也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安靜地埋首于膝上,依舊不言不語,唯有雙肩微微輕顫。
她那么瘦,蜷縮在那里就只剩下一點點,單薄得讓人心生憐惜。李琦凝視著她,忽然想起去年那個細雪飄飛的午后,大病初愈的她獨自坐在翠微殿的石階上發呆,鼻尖凍得發紅,一雙小手都縮在了衣袖里,明明是哭了,卻還倔強地不肯承認。她那么純潔可愛,總是眨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對他笑,可是這些年來,她在宮里也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他想保護她。自從相識以來,這個早已在他心中悄然萌生的念頭,第一次變得那樣清晰。他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遮住她破碎的衣衫,然后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鬢發,動作無比輕柔。
衣袍上猶帶他的體溫,暖得讓紫芝幾乎產生了錯覺,以為面前的少年就是她最親最親的親人,在他面前,她可以放肆地哭,可以開懷地笑。既然如此,那還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然后滿心依戀地抓住他的手臂,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泣不成聲。
心,忽然變得柔軟起來。他在她身邊坐下,把痛哭的女孩兒摟在懷中,略低頭,在她耳畔溫和地說:“好了,沒事了。”
☆、第41章 寒秋
那不帶絲毫*的擁抱,瞬間就溫暖了紫芝惶惑的心。她輕輕靠在他的肩上,聽著窗外秋雨中的颯颯風聲,忽然想起八歲那年的上元燈會,自己因一時貪玩,看燈時在人潮洶涌的朱雀大街上不慎與家人走散,后來哥哥找到坐在角落里痛哭流涕的她,也是這樣溫柔地攬她入懷,然后安慰道:“好了,沒事了……”
剎那間仿佛光陰倒轉,十五歲的少女紫芝淚眼朦朧,如童年時那樣牽住眼前之人的衣袖,夢囈般地低低喚了一聲:“哥,別丟下我……”
李琦訝異地看了她一眼,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于是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后無言地把女孩兒在懷中擁緊。窗外雨勢漸大,忽有一道閃電驟然劃破夜空,片刻后,震天的雷聲從云層中滾滾而來,伴隨著呼嘯的勁風,幾乎要將這雪柳閣生生劈成兩半。整個世界都在雷雨的淫威下瑟瑟發抖,而紫芝卻似渾然不覺,只靜靜依偎在他懷中安享這片刻的溫暖,神情寧和,宛如嬰兒回歸母體。
淚水沾濕了他衣衫的前襟,紫芝默默飲泣許久,方才意識到這樣的舉動十分失禮,于是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用手背匆匆擦了擦哭紅的眼睛,囁嚅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弄臟殿下的衣服……”
李琦卻絲毫不以為忤,只是用衣袖輕輕幫她拭去頰上淚珠,微笑著說:“也不知為什么,都好幾次了,你一見到我就哭得特別厲害,弄得我手足無措的。”
紫芝一怔,仔細想想似乎確實如此,去年初春第一次在延慶殿見到他時,她不就是哭了么?四年來,她在宮中流過的眼淚實在太多了,以至于每時每刻都要小心翼翼,旁人一個冰冷的眼神、一聲輕微的斥責都足以令她驚怕。而面前這個少年……這個永遠高高在上、氣定神閑的少年卻似乎真的很關心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而他,竟真的能不顧一切地破門而入,只為了救她。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是從天而降的神。
只是,那樣不堪的一幕恰恰被他看到,紫芝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幸運還是悲哀。生怕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一想到這里,她便忍不住紅著臉解釋道:“那個……其實,剛才什么都沒發生……殿下進來的時候,正好是……”
“嗯,我知道。”李琦輕輕頷首,溫和地打斷了她的話,“你不用擔心,出了這扇門,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忘記。”
就這樣,尷尬被他輕而易舉地化解。紫芝感激地點了點頭,沉思半晌,又十分擔憂地說:“我聽公主說起過,忠王性情陰險,城府極深,是個睚眥必報的危險人物。剛才殿下為了救我,想必已經招致忠王的怨恨,只怕以后……”
“這就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了。”李琦卻只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語氣依舊云淡風輕,“我從來就不怕得罪人。況且,我與忠王有不共戴天之仇,之所以一直隱忍到現在,只是因為時機尚未成熟,沒有十成把握的勝算罷了。所以,就算他以后使些什么齷齪手段來報復我,也不全是因為你。”
紫芝仍覺十分抱歉,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唯有真誠地向他道了聲謝。窗外雷聲漸歇,半敞的房門仍在風雨中飄搖,她無意間向門外望去,只見黑暗中依稀有一個人影逡巡徘徊,似乎是想走進雪柳閣。紫芝只當是李玙去而復返,嚇得身子都不禁微微一顫。李琦輕輕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起身安慰道:“沒事,我過去看看。”
門外之人卻是侍女碧落。自李琦出宮外居后,延慶殿的宮女碧落、碧雯等人也都跟隨他遷入了盛王府。一見是她,李琦不禁訝然問道:“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有事么?”
見他果真在忠王的雪柳閣內,碧落心中疑云頓起,卻終究沒敢貿然開口問什么,只是淺淺一笑,解釋道:“太華公主見殿下不在席上,很是著急呢。聽張孺人說殿下正在這邊歇息,奴婢就自己尋過來了。”
“張孺人?”李琦一怔,隨即想起了那個適才在雨中摔倒的美艷少婦,也不知怎么,心中忽泛起一陣說不出的異樣滋味。
碧落覷著他的神色,忙又補充道:“是忠王府上的孺人張娘子,奴婢以前也不曾與她說過話的,今日只是碰巧……”
“哦。”李琦只淡淡應了一聲,并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我在這里歇一會兒。碧落,你先回麟德殿吧,外面雨下得太大,你走路時自己小心些。”
難得聽他說出這樣略帶關切的話,碧落眼眶一熱,也未及多想,心中就已是一片壓抑不住的喜悅,忙含笑答應了一聲。才欲轉身離開,卻聽李琦又喚住了她,吩咐道:“對了,一會兒你到了麟德殿,順便去回太華公主一聲,就說紫芝身體有些不舒服,我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紫芝……聽到他提及這個名字時的溫柔語氣,碧落不禁一怔,心底的喜悅如潮水般洶涌而來,又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略躊躇片刻,才終于強壓住滿心疑問,如往常般恭謹地答了一聲:“是。”
這一夜,紫芝幾乎無眠,雪柳閣中那一幕幕屈辱的情景在噩夢中反復出現,成了她恐懼的根源。次日清晨,她起床后便匆匆趕往內文學館參加女官考試,頭腦中仍是一片混沌。為了遏制困意,她甚至用指甲狠狠扎著自己的掌心,好在考題并不是很難,在規定時間內總算勉強寫完了答卷。考卷由“六尚”女官當場批閱,初步選拔出二十名優秀者,最終的官職任命則要請后宮品階最高的兩位嬪妃——梅妃江采蘋和淑儀劉澈親自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