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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的珠串擋住了徐士行晦暗的神情,這就是帝王,他能看清你的一點一滴、一舉一動,但當他高高在上時,你甚至看不清他的神情。
徐士行看著陡然變色的謝嘉儀,低低笑了一聲:“昭昭,你太緊張了。”緊張到看過來的眼神都是空的,緊張到居然此刻才看清他的決心。他真的不喜歡,自己就在這里,可她進來這樣長時間,居然都沒真的看見自己。徐士行,特別不喜歡。
他逼近,她后退。
卻見他抬手,迅速從謝嘉儀袖中抽走了那卷東西,又是遺詔!
徐士行握著遺詔,看著謝嘉儀搖頭,“這里面的東西,是不是會使朕——”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輕輕吐出“震怒”兩字。不然,謝嘉儀不可能緊張到這個程度。
他一邊展開遺詔一邊道:“先帝給你留下了什么?不和離還是——”徐士行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到了這卷遺詔的內容,他的手捏到青筋凸起。
北地封王。
陸辰安與坤儀郡主共享靖北王爵,總理北地事務。
“靖北王?”徐士行怒極反笑,他是真的覺得有些好笑。都說元和帝的血脈出瘋子,原來他的父皇真是其中一個。只是他的父皇藏得好,本來,他也可以藏得很好很好的。透過垂落的珠子,徐士行深深看著謝嘉儀,本來他也可以的。
可他不想藏了,藏給誰看呢。徐士行的目光慢慢變得陰沉。
“昭昭,你想走?”他問她,聲音很輕。
謝嘉儀咽了口唾沫,“三哥,你看到了————”
徐士行驟然打斷她:“別叫我三哥!”這次,她要的東西他給不了,也不想給。所以,別叫他三哥。
“陛下,我想北地了,想——肅城。”
這聲陛下,更讓徐士行煩躁,臉前珠串晃動。聽到她說出了肅城,徐士行的心一縮,可他卻用更冷的聲音道:“你不想。”不可能,她哪兒也不能去。除了他身邊,她哪兒也不該去。
書房里,許久沒有人再開口。
許久,謝嘉儀才抬頭道:“陛下,非要如此嗎?”
徐士行笑了一聲,豁然看向她,珠串亂晃,“我非要怎樣?昭昭,我非要做的事兒,你還沒聽到。”說到后來,他看著她的目光繾綣溫存。
“陛下,還我吧。”謝嘉儀要她的遺詔。
徐士行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慢慢把遺詔放在她張開的手上,一點點慢慢地放下。徐士行嘆了口氣,用那樣縱容又溫和的口氣道:“昭昭,你做不到。”
一個死去的帝王,奈何不了一個下了決心的活著的帝王。
而這次,他下了決心。
謝嘉儀拿回遺詔,人已經走到門口,才轉身回他:
“我能。”
斜陽入戶,璀璨的夕陽照在明媚的郡主身上。而徐士行,坐在夕陽沒有到達的龍椅上,就那樣探身看著她。
謝嘉儀走出宮門的時候,抬頭看到了灑下的夕陽,還有夕陽下的陸辰安,他安靜地沉思,安靜地等著。陸辰安等人的時候,不像別人會焦灼不安,他等人時很靜,好像無論等多長時間都沒有關系。
你只要慢慢來,他一點都不著急。
無論等多長時間,他也從不問你去了哪里,見了誰。
他從不問。
兩人并肩走在夕陽里,謝嘉儀用玩笑一樣的口氣問:“陸大人,要是能用自己的妻換一個封疆大吏來做,比如說川陜總督這樣的,你說會不會有人愿意?”她說完,踢了踢腳邊一個小石子,好像只是隨口問起。
陸辰安看著斜陽,“或許會有吧。”
謝嘉儀轉臉看他,那顆石子踩在了腳下,有些硌得慌。
陸辰安也低頭看她:“但臣不愿意。”說著他看了謝嘉儀眼,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昭昭,封疆大吏對我還真的不算什么,陛下該拿更貴重的東西出來——”他嘆了口氣,“那我也是不換的。”
一向謹慎謙和的陸大人,這一刻簡直有種睥睨的神氣。謝嘉儀覺得,她似乎沒有真的認識過徐士行,但她的陸大人也有不為她知的秘密。
可是,帶著秘密的陸大人還是陸大人,他眼中的世界,讓人想要住下來。那里的時光,似乎都溫柔。
“我只是怕耽誤你,你那么會破案,還沒做到大理寺卿呢。”
陸辰安笑了,他見無人注意,抬手輕輕捏了捏謝嘉儀小巧白皙的耳垂,俯身湊到她耳邊說了句讓謝嘉儀不明白的話:“昭昭,我生來就注定,也許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但陸大人的下一句話她明白了。
陸辰安直起身沖著夕陽輕聲對謝嘉儀說:“我沒有很想去的地方,也沒有很想做的事。咱們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兒。”
謝嘉儀心中某處塊壘消解了,不能做大理寺卿的陸大人是有些遺憾,但是無所不能的陸大人,在北地一定可以做更多的事。
“那么陸大人,同我去北地吧。”
“好。”
作者有話說:
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論語》
第81章
當徐士行看到忠順老王爺帶著遺詔來見自己的時候, 他面上雖還能不動聲色,但心里卻是驚怒的。
忠順老王爺是他祖父元和帝唯一活下來的兄弟,而他能活下來恰恰是因為他除了關心歌舞宴樂, 什么都不關心。徐士行怎么都沒想到, 謝嘉儀居然能請動這位目前皇室宗親中最有分量的老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