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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安看到謝嘉儀穿著家常素色衣裳,渾身上下都素凈得很,只頭上一只玉簪把長發挽起。他讓旁邊正要幫他更衣的人退下,謝嘉儀狐疑看著他。
陸辰安沖她招了招手:“昭昭,來。”
謝嘉儀款步來到他身邊,陸辰安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都擁在懷里。慢慢低頭,吻住她的唇角,然后是柔軟的唇。
一個冰涼,是外面的肅冷秋意。
一個溫熱,是室內的溫暖甜香。
許久,他才松開她,用手輕輕摩弄著她的臉頰,看著燈下人暈紅的臉。陸辰安嘆了口氣,輕聲道:“昭昭,以后不許咬人了,我不喜歡。”
謝嘉儀愣愣看著他,然后聽話地點了點頭。
看得陸辰安心軟,她其實,這樣乖。
她怎么,總是這樣好。
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在她的眼睛里。一切好的東西,都有她的影子。春天熏人欲醉的花,夏夜那輪明凈的月,秋日河對岸吹來的風,冬日漫天大雪中翠玉手爐的暖,還有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你。
謝嘉儀從陸辰安安靜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瞬間的難過。
這可是她無所不能的陸大人啊,幾乎立刻謝嘉儀就意識到:“是不是陛下為難你?”說著她低頭想了想,自己點了點頭,“必然是的!我找他算賬去!”
陸辰安看著謝嘉儀一扭身,就往內里走,整個人都快埋進內寢的箱子里,沒一會兒就拉出了先帝賜的黃馬甲和黃腰帶,還抓著御賜令牌,最后想了想連免死金牌都帶上了,信誓旦旦回頭對自己說:“陸大人,誰也不能欺侮你,你等著,我替你討回公道!”
陸辰安滿腔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就這么一下子全散了,那些沉重的東西還像根本沒什么,一下子都移開了,他看著忙著把東西往外翻的謝嘉儀忍不住就笑了,笑出了聲。
陸大人的笑聲低沉悅耳,聽得人耳朵都忍不住發癢。
謝嘉儀拎著長長的黃腰帶鄭重其事道:“陸大人,我再不咬人了,你也答應我在外面不要這樣笑,給別人看到,本郡主也不喜歡。”
陸辰安收了笑,一點點深深看著前面的女孩。
怎么有人,可以這么好。
而且這個這么好的人,正是他的小郡主。
陸辰安去沐浴更衣的時候,謝嘉儀一件件把東西收起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夜里那輪升到半空的彎月。她玉白色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手摳著窗欞,她的視線慢慢轉向北邊方向,遠遠的可以看到行宮正殿的影子,隱在黑暗里。
第80章
第二日, 當陛下身邊的吉祥來宣謝嘉儀往陛下書房去的時候,謝嘉儀一點都不意外。她讓人給她更衣,依然選的是素色衣服, 只是穿了更莊重的郡主外服, 讓如意把東西拿來。
這是兩人自那日行刺后第一次見面。
徐士行細細打量謝嘉儀, 臉色紅潤了些,看樣子這段日子下面人確實照顧得更精心了。他昨晚一夜沒睡, 但此刻卻異常精神,他已經下了決心。
誰都攔不住他,即使是她,也不行。
自先帝喪禮后至今已經半年有余, 一百九十四個日夜,可他只見過她三次。如果一直這樣下去, 到死的那日, 他一共能見到她多少次。
這太荒謬。
他是帝王。
伺候的人都已經被高升打發走了, 就連高升也只守在門口。屋內一時間沒人說話, 這安靜讓門口守著的高升心慌。
謝嘉儀捏著袖中的東西, 她依然還是有些遲疑的,她喜歡繁華的京城, 喜歡京城北門的海棠糕, 喜歡有千桿竹和一樹樹海棠的郡主府。
她, 從來不認為自己已經勇敢到能面對那座不斷出現在她噩夢中的城。
當她捏到袖中這卷東西的時候,這些她所喜歡的和畏懼的一一浮現, 最后浮現的是昨夜陸辰安看過來的視線。有一刻, 陸大人眼里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荒涼。
那可是陸大人, 是他們大胤最聰明的人。
徐士行先說話了, 他坐在上首專屬于帝王的座位上, 看著謝嘉儀,說:“你和離吧。”好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經過深思熟慮的事兒,也許對于徐士行來說,確實如此。
謝嘉儀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要不然就是徐士行的腦子?這兩樣東西,肯定得有一樣出問題了吧。
說出第一句,似乎剩下的話對于徐士行來說更容易了,他從座位上起身來到抬頭看他的謝嘉儀旁邊,負手道,“川陜總督,給陸辰安,你覺得怎么樣?”正二品封疆大吏,手握實權,多少讀書人窮極一生追逐的。
徐士行似乎真的覺得可行,他踱了兩步:“以他的資歷,確實難了些,但都是可操作的。川南多事,先放他去歷練,不過兩年,”看到謝嘉儀的眼睛,他立即道:“也許一年,就能借著政績軍功,給他這個職位。”陸辰安的能力,徐士行也是深知的,他缺的不過是歷練,這些他要熬上十年八載的東西,徐士行抬手就可以給他,只要他離開這里,離開京城。
徐士行臉上難得帶了些笑意,覺得再好沒有。
聽到“川南”兩個字,謝嘉儀好似被刺到一樣,“不行!”
“不行?”徐士行臉上的笑意淡了,看向謝嘉儀,“哪里不行?川陜不行,還有江南道,或者兩廣、云貴,你覺得哪里行?”說到這里他的口氣愈發溫和,仿佛在勸一個天真執拗的孩子,“昭昭,你不懂讀書人,也不懂男人,盤踞一方的封疆大吏,沒有人會說不行。”
謝嘉儀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士行是如此陌生,這不是——他——不是這樣的,她搖頭,有哪里不對,不管是當太子的徐士行,還是成為帝王的徐士行都不是這樣的。
“敬典法祖”,“寬和御下”,“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不徇私廢公”,“治國以道,治民以明”.....這是徐士行的太子和陛下,有無數人夸贊過。
可眼前的人好像從未把這些,把一個賢明寬和的明君該有的自我約束內化,謝嘉儀真的糊涂了,她要說的話都噎住了,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謝嘉儀的搖頭卻讓已經多日未曾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的徐士行覺得太陽穴又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他抬手按著額際,看向謝嘉儀,臉上還是帶著笑,口氣還是溫和:“你覺得哪里不好,咱們可以再商量。”徐士行看著謝嘉儀,但你得和離。
“哪里都不好,也根本沒有什么‘咱們’!陛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謝嘉儀不覺往門邊退了半步。
謝嘉儀的話連同她不自覺的動作都讓徐士行的太陽穴跳動得更厲害,他看著謝嘉儀緩緩搖頭,謝嘉儀這才看到他居然穿了有服章的袞服,有垂琉的冕冠。
這個瘋子!
這一刻謝嘉儀肯定徐士行就是個瘋子!他讓她錯亂了,她怎么從來不知道徐士行還是個瘋子呢!袞服冕冠,是昭示帝王無上權力和天命所在的禮服,他私召自己,竟然著袞服冕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