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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得越來越悲觀沉默。
我長久的陷入循環往復的夢中。
在夢里,我總是原因莫名的獨自逃亡,途中無緣無故跌入山崖,渾身上下能真切感到撕裂般的疼痛。在我用盡全力往上爬的時候,山頂上就會出現一個笑容溫潤的男子,面容看不真切,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趕緊握住他的手,但是他的手一松,我又重新跌入谷底。
我一次次向上爬,向他伸出手,然后一次次墮入深淵,最后一身冷汗驚醒。
除夕夜,又一次從這個夢中醒來。
我下樓去廚房里喝水,這幾日劍橋一直在下雪,視野里窗子外面花園的植物枝椏和一片片哥特式建筑的屋頂上積滿了厚厚的白雪。
此刻雪停,有幾分童話故事中的氛圍。
我沉默著放空情緒,打算重新回到樓上睡覺,卻聽到一陣急促的火警鈴聲。
人生總是在無助的時候更加無助。
走廊處有濃重白煙傳來,我反應過來之后連忙爬上樓去挨著房間拍門示警,曹兮正沉沉睡著,我走過去大力推醒她,“快,失火了,趕緊去外面!”
宿舍外面的空地上很快聚集各個房間被疏散出來的膚色各異的女生,還有的只穿了背心和短褲,一片沸騰的噪雜。最先燒起來的東北角的方向已經火光沖天,曹兮穿一件真絲睡衣光著腿套一件大衣就跑出來了,此刻正瑟瑟發抖的跺著腳。
我看一眼自己的手邊的電腦和旅行箱,心中慶幸自己半夜的清醒。
消防警察還沒有趕到,曹兮氣憤至極,說:“我的全家福還在里面呢,不知道這火會不會燒到我們宿舍。”
我的心中驀地一緊。
我把我所有的東西交給曹兮,“麻煩你幫我保管一下。”
曹兮大吃一驚:“你要去哪里?”
我沒有理會她,脫掉身上厚重的大衣就徑直往西邊的門口迅速跑去。
☆、我在所有地方都愛著你(2)
此刻,走廊盡頭的窗戶已經被熏黑,玻璃只剩一半。天花板的噴頭正在往外灑水,地上也滿是水,空氣中煙味彌漫。我拿一條手帕浸了水掩住口鼻在濃煙中摸索著到了我的房間。窗口那面墻書架上經濟學圣經《貨幣通論》中夾著一張廖長寧的照片,那是我從國內帶出唯一和他有關的東西。
那是在日本的北海道。
我跟他乘坐游玩的窄軌小火車穿越西部的大片濕地原野,他有些走神似的靠在座位上看窗外,背景是一望無際滿眼喜悅的金色,豐盛又華麗。我偷偷舉著手機拍了他溫柔的側臉,回國之后沖印一張放在了手邊。
這兩年,每次搬家我都帶著這張照片,卻又自欺欺人的放在我平時看不到的地方。
再出去的時候,一樓的消防通道已經被橙紅的火光堵住,間或有火舌卷出,整棟大樓的走廊都被黑煙籠罩。我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又往相反方向出口跑,中途遇到進到半路的消防隊員,嗆咳著被攙扶出去。
蘇文就在外面,滿面焦急神色毫不掩飾,他大力抓著我的肩膀,目眥盡裂,啞聲喊道:“你是不要命了嗎,又跑回去!”
他緊鎖眉頭把我箍在懷中,好久才放開手。
曹兮把我的棉服外套送過來,外袋里面的手機在黑暗中閃著幽幽藍光,有新郵件到達提示的聲音。顧雁遲發過來一張他站在上海外灘某間酒店頂層房間窗邊的自拍照,他的身后是浮華萬丈的城市背景,東方明珠靜靜佇立在璀璨絢爛的煙火天空之中——
happy new year!how are you?
我的情緒不虞,看著逐漸得到控制的火勢,直接給他回一條——
not good,i am going to die.
下一秒,我就接到了他的facetime電話,我把這里的情況簡單的敘述一下。
顧雁遲看我蓬頭垢面的樣子,十分關切。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又再三保證能照顧好自己的生活,如果有需要幫助,一定會讓他知道,才掛斷電話。
事實上,因為學校沒有足夠的空余宿舍,許多女生都在天亮之后暫時尋找了其他住處。
陰雨連綿,前幾日的積雪融化,寒風刺骨,氣溫急劇下降。
曹兮回了她在倫敦的姑媽家。
我無處可去,拖著行李裹著厚厚的棉服在圖書館窩了半晌。我捧著保溫杯在圖書館一樓的閱覽室窗邊上網找房子,心中卻正處在崩潰的邊緣。我每天都會來往于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聽著街上車子的鳴笛聲,走過街道上的一戶戶人家,走過教堂和商店,身邊一輛輛車不停駛過。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我依然孤單寂寞,黯然神傷。
我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抬起頭,竟然看到——
廖長寧一閃而過的側臉,瘦削而溫柔。我失神片刻,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之中,就在這個空隙,那個記憶中曾經無比熟悉的,穿當季深色大衣的他的背影轉瞬便消失在了門口登記處。
我不由自主的追了出去,圖書館外偌大的廣場依舊在飄飄灑灑的落雨,空無一人。
人在極度困乏時是會產生錯覺的。
我忽然意識到,我需要的其實只有睡眠罷了,但是我卻面臨露宿街頭的危機。
令我難以置信的是,宿舍的問題解決過程簡直順利得如有神助。火災的次日下午,管理員就自己否定了學校上午剛發的通知,電話告訴我已經在附近為我們找好了臨時住宿的地方,在整棟樓整修的期間,這個房間都是不需要再額外支付費用的。
鬼使神差的,我重新回到圖書館,軟磨硬泡懇求那個黑人女老師quila幫我查詢上午登記進入的人員名字。我將顫抖的雙手平放在半人高的樟木服務臺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拼寫出廖長寧名字的中文拼音,心臟幾乎懸在喉間。
片刻之后,quila抬頭沖我點點頭,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似乎,一切都昭然若揭。
我重拾起信心和勇氣。
每一個漂泊者的腳步都注定充滿了孤獨艱辛的情緒,但如果我能夠經得起這樣的流年歲月的洗禮,或許還會擁有一顆勇敢的心。
之后的一整年的時間,從春到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