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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綿延數月的冬天里,冷風順著大大小小的街道穿過。
最開始,最讓我覺得難以適應的還是飲食習慣。由于這里的烹飪方式比較簡單,甚至很多生冷的東西都是直接吃,而且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醬料要憑借品嘗才能確定是否合口味,我也能漸漸習以為常。
在學業方面我一直都十分努力。
第一學年的考試成績全科a加,期末gpa保持在4.0以上,我不敢走下坡路,一步步都反復告誡自己要腳踏實地。本科結束之前,顧雁遲幫我選了三間學校,也分別收到了來自他們的offer,我最終決定選擇cambridge經濟學院的mphil finance and economics專業,金融與經濟學碩士,有點偏數學和計算機,課程對于我來說并不算簡單。
其實,當我詢問顧雁遲意見的時候心中早已經有了決定,我心底對于廖長寧的隱秘的執著念想超過了其他所有因素的限制。
收到劍橋大學錄取郵件的那天。
我參與了當地的留學生組織的活動,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公路旅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滿山茂密的黑森林,一抹一抹的千萬種綠色,層層疊疊皚皚藏藏排布在一起,十分波瀾壯闊,就像是一幅生動的油畫綻放在綿延數十公里的山脈上。
我把照片放在我曾經在國內用過的一個門戶網站的博客上,并寫下這樣一段話——
所謂人生,取決于你遇見誰。
因為遇見了你,我才知道這世間也存在能讓我擁有一份刻骨銘心的感情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一直都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束縛,某個階段總是會自以為是的覺得已經跳出了原來的那口枯井,實際卻不過是落入了一個更為寬闊的禁錮之地而已,總有一天還是要離開。
但是,我心中明白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并愿意為此付出代價。
這個博客的瀏覽量十分有限,我幾乎是把這里當成日記本一樣在記錄生活。
后來,我認識了曹兮,她帶我去酒吧里參加聚會,一群人都在狂歡。
她點了一杯朗姆,青檸檬混著冰塊,味道熱烈又奔放。
我只喝了一口,就躊躇著要了杯可樂,她嘲笑我:“asian type”。
我很難習慣這樣的場合和生活。
事實上,我依舊覺得有束縛感,即使,我已經跳出了之前的那口困井。坐井觀天,這片天漸漸變得窄小之時,又到了我傾盡全力躍出的時候。
到達劍橋之后我才發現這里是學術的深水區,說臥虎藏龍也不為過,身邊某個其貌不揚的老人說不定就是諾貝爾獎得主,霍金就住在我宿舍后面的別墅里。回頭看過,我也一直很慶幸當初的決定,在我最迷茫無助的時候有師長為我撥冗釋疑,也似乎能懂得幾分廖長寧的用意,我的歇斯底里對于生活沒有任何益處,如果一直在他身邊,我根本無法收獲安耽沉靜。
人生沒有一條路是會白白走過的,每個轉彎都有它的意義,每個選擇都是一場未知的蝴蝶效應,每一個小時的煎熬都如老火湯一樣是為了成就鮮美的滋味。
至于未來究竟會出現怎么樣的結局,要用力走下去才知道。
我在劍橋的時候遇到了蘇文,他從國內考雅思過來。蘇文是我在英國的生活圈子里唯一了解我的過去但是卻對我沒有絲毫偏見的人。
他依舊像在國內一樣照顧我。
我卻終日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無法對他做出任何感情上的回應。
日子靜水流深。
在劍橋讀研的第一年。
圣誕節來臨前夕,歐美同學們都訂了回家的機票,甚至有的考完試就直奔機場,中國同學也有回家的,不過我依舊無家可歸。
晚上打開電腦,我看見同學們都在比賽一樣瘋狂地更新facebook,似乎不更新主頁就無法證明一種涅槃重生。
我也在自己的博客記錄下一段文字,末尾我寫道——
遠在異鄉的最初的幾個月,一閉上眼,倒流至夢境的一直是曾經熟悉的你。我沒有辦法沉沉睡去,每個失眠的夜里我都在想你。盼你入夢又不愿見到你,無休止的矛盾掙扎,讓我既厭煩又期待。我也在等待,我在等有一天你能跟我一起走遍這世間,無論天涯還是海角,我們一起看繁華和美景。
我知道,這是一樁一往情深的想念。
過后的幾個周就是春節,除夕那天剛好是周六。
蘇文約了我去chinatown的中餐館吃飯。
那家店的老板是四川人,非常的和善熱情,我之前在這里打過工,下了班之后老板還會給我管一頓晚飯,有時候甚至會是老干媽炒臘肉蓋澆飯。
餐館門外掛了兩盞碩大的紅燈籠,里面裝飾了火紅的辣椒和中國結,許多人正圍在一起一邊燙火鍋一邊看央視的春晚。在chinatown的餐廳里看到春晚,我并不意外,周圍都是中國人,同在異鄉,帶著十分的善意。
蘇文幫我點了海鮮飯,顆粒飽滿的茄紅色米飯,肥碩鮮嫩青口,柔軟潔白牡蠣,膏香滑爽蝦蟹,我卻沒有一點食欲。
旁人應該很難明白,熱鬧的春晚節目對于在異國他鄉漂泊者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不會有任何安慰。
蘇文看我一天到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很擔心。
飯后,他抽空陪我喝咖啡,還是忍不住勸說我,“連翹,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加了句,“don’t be a hero,just be a girl。”
我無言以對。
那段時間我的碩士論文還處于醞釀階段,我一直在忙著做科研量,同時又在外面接了兩份part time的工作。每天的常態都是晚上十二點下班,然后滿身疲憊的回到宿舍,寫兩三個小時的論文,凌晨三點左右才沉沉睡去。
但是,我依舊會在早晨六點半準時起床,頭發隨便抓成一把盤成丸子頭,然后到周邊跑步。晨練結束之后,我經常形色匆忙鉆進街角轉彎處的tesco,買減價的速溶咖啡、牛奶和巧克力,然后去面包房吃幾塊新出爐的牛角包,打起精神趕回學校上課。
日子拮據卻井然有序。
前路漫漫,未來此時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那些關于青春,愛情,夢想的固執和垂死掙扎著的唯心主義的個人信仰,都變的十分遙遠。
久而久之,那種感覺讓我厭倦而疲憊。
叔本華說,人生有如鐘擺,在痛苦和無聊之間循環擺動。追逐欲求的過程注定是艱辛而痛苦的,成功之后會感到片刻幸福然后繼續陷入無聊,直到新的追逐產生。
幸福只是間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