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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她的生父另有其人,但面前男人不知道。
“我不曾生氣?!庇蒴岬皖^緩緩道出一句話,手里暖手爐溫熱指腹掌心,雙眸看身下繡鞋。
和他談話需抱十分的警醒,觸怒到他,少不得要被折騰丟半條性命。
當今圣上姓蕭名擎,不是別人眼里的寬厚仁德,提起蕭庚雪的狠毒手段時都是稱贊,他常微服出訪多年,其中來尋她的日子,只多不少,對她更多的,是一種深層的惡趣味。
但凡他愿意出面查她姐姐的事,虞翎都用不著在侯府小心謹慎這么多月。
他喜歡,并且享受看她掙扎,就連皇貴妃定下的親事都不曾插手。
當年她姐姐回京,他與她第一次見面時遇刺,在她眼前殺了一個刺客,血濺到她蒼白臉上,她沒有在姐姐身邊的乖巧聽話,只抬頭問他,你是誰。
皇貴妃不曾虧待她,但遠在京城的寵妃不知女兒身體狀況到底如何,虞翎想活下去,要學會和討好他。
小小年紀開始,她就已經知道除了她姐姐外,沒有人是能徹底值得她依靠的。
圣上坐在圓桌旁的四角束足凳上,朝她伸了手,虞翎看他深黑眸子,慢慢蓮步輕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放他手掌上,人剛剛站住,就被他用力攥住纖細手腕,帶到腿上。
他檢查她掌心一些因摔下臺階的細小擦傷,嘖嘖道:“瞧瞧這細皮|嫩|肉,宮里的姐妹又有哪一個比得上你?”
虞翎坐他懷里,仿佛是被他這話說得委屈了,眼眶慢慢紅起來。
她光滑額頭靠住他的胸膛,漸漸啜泣出聲來,越哭越大,還是嬌嬌媚媚的小姑娘,讓他笑了,拿藥膏給她涂傷口。
他寵愛底下皇子公主,不偏不倚,但有或無,對他似乎沒什么影響,虎毒尚不食子,他骨子里冷血至極。
若真挑出一個最受寵的,某些方面而言,也只有養在宮外的虞翎,她在他面前足夠冷靜,以及非常愛哭。
等過了許久之后,手上的藥膏慢慢起作用,虞翎哭聲也變小了些,只抽噎著,他拿起半掌大的青瓷茶壺,拇指壓壺蓋,倒了杯茶,道:“賈姑姑什么都沒瞧見都能被你叫去作證,難不成還在怪朕偏心麗妃?”
她抬頭抽泣說:“我不管你,我要回去?!?
圣上指腹抹去她的淚痕,端茶喂她,她不喝,被他笑說句不喝就打斷腿,才抽著鼻子抿一口。
他放下茶杯,動作不緊不慢,似隱逸閑趣,道:“朕元宵那天會給你姐夫和魏家賜婚,早早讓你同魏翹交好,讓他們日后新婚也不會壞了你和侯府關系,這還不夠?”
虞翎神經立刻繃住,手倏地蜷起,又慢慢放開,眼尾泛紅,似乎已經是恢復性子里淡靜。
她輕偏過頭道:“你不告訴我姐姐的事,又要壞我與魏姐姐情誼,下次若讓我進宮來,我定是不來了。”
宮里嬌氣的公主不是沒有,不是愛哭個不停,就是膽怯不敢靠近他,只她連哭起來都是最合他心意。
“姑娘家大了,翅膀都硬了,”他嘆息,慢捏住她玲瓏耳垂,摘下一只耳鐺握手里把玩,“別去跟你姐夫告狀,他是護短厲害,較真起來朕都怕,要是讓人在朝中參永安伯一本,麗妃又該哭個不停?!?
虞翎慢慢抬眸看他,似乎在打量他這話是什么意思,慢慢出聲道:“我不說,你亦不可摻和進侯府,壞我的事。”
他喜歡看她遇到麻煩,不提供任何解決辦法,到最后才姍姍來遲,抱她在腿上假意安慰。
麗妃讓皇貴妃下了面子,加上那些一旦麗妃誕下皇子就立為太子的傳言,放到蕭庚雪眼里,麗妃這孩子便是不能生下來,只可惜麗妃那邊亦想對他動手,虞翎便做了中間的替死鬼。
但皇貴妃會護著她,圣上亦不會太過責怪,麗妃挑她入手,是最壞的決定。
他不告訴虞翎有關她姐姐的事,亦不曾相助,想必是知道她鉚足勁后查到的結果,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劇烈打擊,足夠滿足他看戲惡趣味。
只要他還對此有興趣,虞翎就知道怎么讓他得到滿足感。
他端詳她面孔,似乎在可惜她除性子外,沒什么像他的地方。
有太監在外道:“候在宮外的侯府侍衛覺得姑娘出來得有些遲,在問情況了?!?
他搖頭道:“你姐夫的人怎么個個都隨了他?!?
賜婚的事最后還是被虞翎幾句話暫推掉了,皇貴妃和侯府護送她離開,她回侯府的路上一直沒說話,撫男人摸過的地方時,只察覺自己臉龐冰涼,耳畔少了一枚耳墜,他沒還給她。
虞翎想過他要她結交魏翹是為了魏家地位,萬沒想到他會想的是給謝魏兩家賜婚。
她頭有些發熱,想事情時都在昏昏欲睡,心想他確實是個麻煩,萬一哪天又動起心思,又要引起麻煩事,倒不如讓謝沉珣自己拒了,可他在什么情況下才會拒掉圣上的賜婚,虞翎抱住膝蓋,下巴慢慢搭上邊。
她回到侯府下馬車踉蹌一步,差點摔了,被丫鬟扶回去就連忙喊了大夫。
麗妃失子不是小事,侯府早一步比別人得到消息,早早給虞翎熬上藥,她在宮里到底是有些受了驚,喝過藥后就上了床榻,卷起褲腿一看,膝蓋果然是青紫了。
她肌膚白,看起來就格外明顯又嚇人,還有些小小的擦傷,腰間腿上都是,陸嬤嬤連忙給了抹了藥,又問她還有哪里不適。
虞翎只慢慢搖頭,沉默沒說什么,她身體疲憊,卻只靠在床邊,沒有睡意。
賈姑姑會來,意料之中,但麗妃宮里那個怕得哭出來的粉衣宮女,卻說不準是誰的人,蘇梔還沒蠢到不看四周有無人在,粉衣宮女不應該看到過什么。
她能想到的,只有謝沉珣。
冬日天黑得快,夜越深越黑,屋內早早點上燭燈,光亮驅散淡淡黑暗,半晌幽靜過后,屋外有陸嬤嬤和謝沉珣的聲音響起,虞翎微抬眸,朝外輕聲道:“是姐夫來了嗎?進來吧,我有事要同你說?!?
今天的事與虞翎脫不了干系,她住在侯府,給侯府會帶來不少麻煩,偏她身子弱,不能去找謝沉珣說明白,謝沉珣來問,也說得過去。
陸嬤嬤猶豫片刻,放下床榻幔帳,讓謝沉珣進屋,自己謹慎守在門外。
虞翎自己掀開幔帳,露出半張漂亮臉蛋,只靜靜看他沒說話,謝沉珣高大身軀慢慢走近,給人一種安全感,虞翎只安靜抱住他的勁腰,被他摸著頭,身子仍怕得有些顫抖。
她怕的是當今圣上。
……
虞翎心里受不了大起伏,自幼如此,被她姐姐悉心照料多年才慢慢好轉,今天能被攙扶回到院子,就已經是維持極度冷靜的結果。
她如瀑青絲鋪后背,纖白小手輕抓住他腰間衣衫,微顫的身體被他慢慢安撫著,漸漸平靜下來,道:“我沒想到會出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