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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再插手,也不能再插手了
白谷很有自知之明,別看趙臻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親親熱熱待人和善,其實真正走近他心里的只有四個人,展昭、白玉堂、包拯、公孫策,一只手就數過來了。
趙臻回宮之后,湊到他身邊的人多少都因為他的身份,即使是忠心耿耿的暗衛,最初也是因為趙臻是[皇帝]才為他賣命。唯有開封府是不同的,在趙臻最落魄的時候,開封府不離不棄保護他,不是為了[皇帝],只為了趙臻。這是真正共患難的交情,無論未來有多少[后來者],也不可能[居上]。
趙臻嘴甜,平時一口一個[白伯父]叫得親熱,可是沒有[白大哥]哪來的[白伯父]?說到底還是看在白玉堂的面子上。劉洵畢竟參與過謀反,就算勉強遮掩過去,也不能抹掉趙臻心里的印象。
就算趙臻愿意賣個面子,讓自己把劉洵帶回白骨山,那劉洵、自己、白骨山眾鬼、無名小國的其他后裔,他們在趙臻心里就成了[一伙人]——謀反的同伙人,這個印象太可怕了。如果讓趙臻覺得,所有無名小國的后人都憎恨趙氏皇族,都想謀朝篡位,都想報仇雪恨……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這種骨鯁在喉的感覺,趙臻真能永遠不介意?
就算趙臻真的不介意,那趙臻的子孫后代呢?當他們這一代人老去死去,還有誰能保護無名小國的血脈?白谷賭不起,所以他不能再插手,要保護無名小國的其它后裔,他只能和劉洵劃清界限。
白谷摸摸趙臻的小腦袋,“動手吧。”
趙臻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哦……”
白谷看不懂趙臻,其實趙臻也看不懂白谷。按理說,白谷為了劉洵自囚二十多年,劉洵在他心中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可經過剛才的對話以及白谷最后的決定,又覺得劉洵也不是那么重要。
趙臻實在搞不明白。
聽到白谷和趙臻的對話,劉洵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四周。
白谷自囚二十多年,劉洵在這二十多年也沒閑著,他雖然信守承諾不曾殺人,卻在其他地方下足了功夫,比如做幕后人的參謀,比如培養龐大的私兵,比如京郊的這座樹林……
劉洵之所以選在這里藏身,一是他現在重病纏身時日無多,身體情況不允許他隨意移動。二是樹林中布滿了機關陣法,沒有展青芒破陣的本事,幾萬大軍也闖不進來。
誤闖的人只能在外圍晃蕩,就算硬闖也只能在樹林深處迷路餓死。除非趙臻舍得下血本,用幾十萬大軍踏平整片樹林。可惜汴梁城內根本沒有那么多駐軍,現在去遠郊的軍營調兵也來不及了。
劉洵前思后想,覺得自己沒留下任何破綻,趙臻一定是在唱空城計,故弄玄虛!
劉洵急切喊道:“動手!活捉姓趙的小子,其他人格殺勿論!”
“是!”
私兵的步伐整齊劃一,森冷的刀劍映照著火光,大戰一觸即發,林中氣氛一片肅殺。
展昭拎起趙臻塞給白玉堂,“我拖住這些人,你帶他出去。”白玉堂當然不干,拎著趙臻塞還給展昭,“你輕功好,你帶他出去,我拖住這些人。”展青芒干巴巴的聲音也來湊熱鬧,“不如你倆帶他出去,我拖住這些人。”
趙臻被拎來拎去頭都暈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白谷和展青鋒很佩服——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處變不驚,火燒眉毛還有興致逗悶子。
劉洵蠟黃的臉上升起病態的紅暈,多年的渴望近在眼前,復仇的希望觸手可及,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了!劉洵掙扎著從藤椅上站起來,揮開上前攙扶的童子,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他要親手手刃仇人,還要把仇人的頭顱掛在母親墳前!“母親!孩兒終于報仇了!”
劉洵瘋狂的笑著,笑著,笑著,直到私兵的刀刃指向他。
劉洵愣住了,他悉心培養二十多年的私兵,居然將刀劍指向自己?
不僅劉洵愣住了,就連準備迎接一場惡戰的展昭等人也愣住了。
展昭小聲問趙臻,“什么情況?”
趙臻摸摸小下巴,“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領頭的將軍名叫劉復,是劉洵收養的義子,幾天前劉復拐彎抹角找到我,他愿意率兵歸順與我,條件是赦免劉洵和這些私兵的謀逆之罪。”
趙臻指了指遠處望不到邊的火把長龍,“其實劉洵的私兵沒有那么多,遠處只有火把沒有人,虛張聲勢而已。這些私兵,除了少數幾個無名小國的后裔,大部分都是地地道道的宋人。他們被訓練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謀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陣喧嘩,幾名[將軍]被士兵捆著押出來,看來這幾個就是無名小國的后裔了。領頭的是一位年輕將軍,他看著劉洵,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一絲憐憫、還有一些其它的情緒。
劉洵愣愣的看著他,“復兒……”劉復是劉洵十幾年前收養的義子,劉洵一直將他視作親子,手把手教他學文學武,放心將最重要的私兵交給他統帥,將自己的一切都留給他。
劉洵一生謹慎多疑,機關算盡卻沒算到,最信任的義子會在最后關頭背叛他?!
劉復下馬跪在地上,沉默良久才道:“義父,恕孩兒不孝,孩兒不能讓手下兄弟跟著我送死,更不能讓無辜的百姓生靈涂炭。”劉復下馬跪在地上,“我們的仇人早就死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劉洵看著跪在面前的義子,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劉洵面色灰敗,后退半步跌坐在藤椅上,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話,忽然一口鮮血噴涌而出,竟然生生被氣吐血了。劉復趕緊站起來扶住他,卻被劉洵一把推倒,劉洵手上拿著原本準備殺死趙臻的短刀,刀刃橫掃直取劉復的首級。此時此刻,劉洵對劉復的恨意,甚至超過了無名小國的國仇家恨。
劉復側身躲開,“義父,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劉洵仰天長嘯,“報應啊!想我一生機關算盡,卻敗在你的手中!你以為擺脫了我就能高枕無憂嗎!你以為姓趙的會重用一個連義父都能出賣的畜生嗎!你以為你還能洗干凈謀反的罪名嗎!”
劉復躲開他的視線,臉色有些難堪,“義父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解我了。皇上已經答應赦免所有人,只要您放下仇恨,孩兒愿侍奉您終老,咱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生活不好嗎?”
“放下仇恨?”劉洵冷笑一聲,“好!”
劉復一愣,似乎沒想到劉洵答應的這么爽快。
劉洵壓低聲音道:“父子一場,為父就再送你一程,愿你心想事成!”
劉復還沒反應過來,劉洵已經刎頸自裁了,劉洵雙目圓瞪倒在地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似乎在嘲笑劉復的虛偽,又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命運。血如泉涌,濺了離他最近的劉復滿身血污,劉復驚訝的睜大眼睛,悲痛欲絕的表情下,居然閃過一絲慶幸?
本來是主角,最后卻淪為旁觀者的眾人表示——神轉折,看不懂。
劉復強忍悲痛道:“皇上,義父已死,不知當日的約定是否……”
趙臻端出皇帝的架子,一臉沉痛道:“朕自然言出必行,逝者為大,你先去處理身后事吧。將林中陣法機關全部拆除,避免誤傷無辜百姓,叛逆之人還須嚴加看管,至于這些私兵的去留,皆由他們自己做主。待一切塵埃落定,再來開封府尋朕。”
劉復帶上劉洵的尸體,率領私兵一起撤離,剛才還人滿為患的樹林,一眨眼間就清空了,只剩下搞不清狀況的眾人。眾人指著劉復離開的方向問趙臻,“他葫蘆里買的什么藥?”
趙臻望天,“這回我真不知道。”
趙臻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劣跡罄竹難書,眾人紛紛表示——莫扯蛋,扯蛋遭雷劈!
趙臻也納悶兒,“劉復自己說,他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免受戰亂之苦,才會幡然醒悟、痛改前非、棄暗投明、洗清革面、重新做人……”劉復說話時大義凜然,遣詞用句也文縐縐的,趙臻不記得全部內容,只好歸納總結胡扯一番,再扳著手指頭背誦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