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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好白谷和白玉堂同樣怕麻煩,白谷當年一直帶著銀色的半臉面具,只在熟人面前摘下過。否則就憑那張標志性的臉,白玉堂根本別想隱瞞身世,認識白谷的人,一眼就能認出白玉堂。
白谷不僅朋友多、敵人多、情人更多,有多少人咒他罵他對他恨之入骨,就有多少人想他念他對他思慕成狂。可白谷誰都不愛,他就像一個被寵壞的熊孩子,尋釁滋事只為了消遣解悶,偶爾做點小壞事引起別人注意,其實白谷非常怕寂寞,只希望有人陪他玩兒。
所以展青鋒到現在也想不通,最愛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白谷,怎會心甘情愿被困在荒涼寂寞的白骨山二十多年?白骨山沒有籠子,世上也沒有能困住白谷的籠子,困住他的是他自己……
罪魁禍首就是今天要見的人,劉洵。
二十多年前,在外游歷的展青芒被白谷欺負了,宅男展青鋒為了替弟弟報仇,抄起兵刃找白谷單挑,后來從單挑演變成群毆,群毆又演變成整個武林大亂,那時候白谷已經和劉洵形影不離了。
雙胞胎本就比一般人默契,自己這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難得的是白谷和劉洵也非常默契,心有靈犀一點通,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彼此。二對二斗來斗去各有輸贏,每天吵吵鬧鬧日子過得飛快。
他們四個說不清是敵是友,明明沒什么大仇怨,卻總看對方不順眼,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倒是白谷臉皮厚又自來熟,經常不請自來展府蹭飯。白谷每次來蹭飯都要拖要家帶口。白骨山眾鬼吵吵鬧鬧,展家院子雞飛狗跳,展青鋒不能靜心打鐵,展青芒也不能安靜的夜觀星象。兄弟倆想把白谷這禍害攆走,奈何展家兄弟平時瀟灑自在不理俗事,關鍵時刻在家里沒有話語權啊……
展家父親醉心武學,和倆兒子一樣不理俗事,展老夫人在內宅一手遮天。白谷哄女人的技能無人能敵,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只要是女人沒有他搞不定的!展老夫人被白谷哄得樂呵呵,恨不得把木頭似得雙胞胎削成門柱,把白谷當親兒子對待。
展家老婦人也是個護短的,只是每次都幫白谷拉偏架,展青鋒和展青芒連連敗北,只能捏著鼻子忍了。撐死了多添二十幾雙筷子!反正展家家大業大,全家老少一起敗家都敗不完。
那時候年少氣盛,四個人誰也不服誰,做什么事都想一爭長短,就算比對方多吃一碗飯也是大勝仗。直到年紀最大的展青鋒要娶親,白谷總算有點眼力見兒,見展府上下都忙翻了,他也不想繼續添亂,主動帶走了劉洵和白骨山眾鬼,外(禍)出(害)訪(別)友(人)。
臨走之前,四人約定好,婚禮當天白谷和劉洵要回來幫忙。聽說新娘子是御廚李家的后人,白谷還搭著展青鋒的肩膀調侃道:“等我尋幾壇美酒,定要請嫂子下廚,你可不許心疼!”
展青鋒黑著臉,“滾滾滾,看到你就心煩。”
白谷笑著滾了,誰也沒想到他一滾就是音信全無,連展家父母去世都沒回來。
展老婦人臨死前還念念不忘,“小沒良心的,也不回來看我。”
這么多年,白谷音信全無生死不知,展家兄弟一直沒放棄尋找他。直到初出茅廬的展昭被白骨山眾鬼綁上山,展青鋒才得到白谷的消息。展家兄弟做夢也沒想到,曾經最愛熱鬧、最怕寂寞的白谷,居然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待了二十多年……
所以白谷第一眼看見展昭就覺得眼熟,那張臉分明是展青鋒年輕時的模樣。
所以展青鋒和展青芒殺上白骨山,白骨山眾鬼立刻認出他倆,喊出“展老大和展老二暴走啦!”
所以展家兄弟不計后果勇闖虎穴,打得白骨山眾鬼哭爹喊娘,還聯手胖揍白谷一頓。在別人地盤上如此囂張,還能毫發無傷全身而退。白谷可不是好脾氣,若不是心懷愧疚,怎么會挨揍不還手。
再見時,白谷身邊已經少了劉洵,就連白谷也不是從前那個白谷了。
原本活蹦亂跳的白谷,變得安靜,變得沉默,變得高深莫測。
白玉堂展昭相繼離開白骨山,展家兄弟又折返回來,三人時隔二十多年再度聚首。展青鋒已經是[爺爺輩]了,展青芒也從[小神棍]成長為[老神棍],只有白谷似乎一點也沒變,還是初見時年輕俊美的模樣。然而眼神中沉淀的東西,終究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縱然留住不老的容顏,也留不住年輕的心。
白谷不愿提起當年的事,插科打諢企圖蒙混過關,而且說什么也不肯離開白骨山。展青鋒最終只逼問出——原因在劉洵身上,白谷和劉洵定下[承諾],一生不踏出白骨山,不主動聯系任何人。
展青鋒嘆氣。白谷一把年紀還熱衷于[挑釁],而且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究竟是不甘心想扳回一局,還是不死心想等劉洵回來?等了二十年還不夠嗎?人這一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二十年啊,用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年,守著一座荒山?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從白谷走出白骨山的那一刻,籠子已經扯碎了,承諾已經不重要了,漫長的等待已經不需要結果了。展青鋒沉浸在回憶里,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老朋友好久不見。”
無風的夜晚,樹葉卻在沙沙作響,這聲音是用內力傳出來的,這熟悉的聲音果然是劉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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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劉洵的一瞬間,展青鋒幾乎不敢認。
四人年齡相差無幾,展家雙胞胎略大一年,然后是劉洵,白谷是最小的一個。
現在眾人的實際年齡都是四十多歲,如果說白谷是永遠二十歲的妖怪,展家兄弟就是三十多歲長得比較慢的正常人,而劉洵簡直是踩著風火輪急速衰老。四十多歲的人,面容憔悴滿鬢風霜,只看臉少說也有六十歲了,很難相信劉洵和他們竟然是同齡人。
將三人驚訝的目光看在眼中,劉洵摸摸鬢角的白發苦笑一聲,“報應啊……”
白谷淡淡道:“你不是不信報應嗎。”
劉洵坐在藤椅上,仰視站在月下的白谷,他似乎一生都在仰視這個人,唯獨那一次,他以為自己贏了,可現在算怎么回事?本該落魄不堪的人,還是當年光風霽月的模樣。本該笑到最后的人,卻滿鬢風霜面目全非了。
劉洵嘆道:“看看你,再看看我自己,難道不是報應嗎。”
時過境遷,當年那個不可一世嘲笑命運不信天理報應的少年,已經嘗夠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展青鋒沒耐心聽他倆打啞謎,“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這個故事很長,不如坐下來慢慢說。”劉洵對白谷道:“我這幾年身體越發不好,大夫不讓我飲酒,你就入鄉隨俗陪我喝茶吧。”幾名童子端上香茗,劉洵揚聲道:“幾位小友也下來坐坐吧,山中夜涼,蹲在樹上喝冷風,不如來我這里喝杯熱茶。”
展青鋒無奈的盯著樹冠,跟蹤就跟蹤,偷聽就偷聽,能不能低調一點?發出那么大動靜,想裝沒聽見都不行。展青鋒瞪向白谷——都怪你瞎折騰,一開始帶他們過來不就沒事了!
遠處的樹影搖啊搖啊,展昭抱著趙臻跳下來,白玉堂拿著一刀一劍也跳下來。三人完全沒有偷聽后被發現的心虛,比當事人更加理直氣壯,白玉堂打一聲口哨,一紅一白兩匹駿馬疾馳而來。展昭放下趙臻拍拍兩匹馬,不用韁繩拴著,讓它倆自己隨便溜達。
展昭走進小院,第一時間抓著展青芒確認,“二叔,你說趙臻‘上天入地就會有血光之災’是騙人的吧,剛才爬樹爬那么高都沒事。”趙臻跟著點頭,為了確認真實性,他特地讓展昭爬得高一點。
展青芒眨眨眼,“上樹又不是上天,我不會算錯的。”
趙臻小聲跟白玉堂嘀咕,“越聽越像江湖騙子說話兩頭堵的伎倆。”
展青鋒臉一黑,“你多大人了還爬樹,就不能穩重點。”
展昭可不怕他,“你們多大年紀了,半夜不老老實實睡覺,跑到深山老林里做什么!”
展青鋒被小兒子堵的說不出話,黑著臉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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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只喜歡美酒,對茶葉半點興趣都欠奉,白瞎他長得一表人才,喝什么茶都是牛飲。白谷端著熱茶暖手,將曾經告訴過趙臻的,關于太宗恩將仇報,和沙漠中無名小國的故事告訴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