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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琴兒的急切,司棋又重新抬起頭來,看著臨晚鏡,這一次,她的目光非常認真,且語氣嚴肅:“主子,先不說司棋的事情了。我們急著趕到王府,是有要事稟報。”
“嗯?”什么要事,會讓幾個丫頭都神色緊張?
“主子,您這幾天不在,我們收到消息又沒辦法及時傳給您。所以,有一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說到此處,司棋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主子的表情,“鳳離和夙郁這一次準備死磕到底了,即便蘇幕遮和傾城公主已經在太子的主持下大婚,可鳳離皇也不愿意攻打夙郁。迎風關那三十萬鳳離大軍,更是對紀家軍步步緊逼——”
“紀家軍只有十萬,再加上戰王帶去的三千親衛,迎風關的人馬也不會多。和三十萬大軍耗,遲早會出事,朝廷還沒派援軍嗎?”
“是要派援軍的,可前段時間無回宮宮主冒充陛下,大肆打壓太子一派,導致太子在朝中的威信大損。現在太子在朝中威信不足,一直確定不下來派多少援軍,也沒敲定到底是派誰領兵去。”援軍至少十萬,這僅僅是司棋的猜測。可是,要從西北調兵過去肯定是不行了。太子和右相有意讓定國侯領兵,定國侯麾下還有十萬精兵呢。那十萬精兵,一直養在光祿山,那里是定國侯的地盤,他的軍隊,一般人根本指揮不了。
定國侯如果愿意領兵,自然是好事。如果他不愿意,太子還真拿他沒辦法。這不,先記著讓景王回來商量了。好歹定國侯是景王的岳父大人,讓他提出來,比太子自己去提,肯定要好得多的。朝廷里還有一部分人覺得應該讓左相領兵,左相當年也曾被封過鎮西將軍,如果由他領兵,直接從西北調兵過去,增援會更快。何況,在那里的戰王是左相蕭韞的外甥,他怎么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朝廷里又不是沒有將才,這個也值得太子和右相糾結半天?”還要阿景回來才能主持大局,太子未免還是太年輕了些。
“將才是有,但是太子和右相屬意的怕是侯爺。”定國侯威懾四方,當年單槍匹馬闖鳳離都城,嚇得鳳離皇屁滾尿流之事可謂千古佳話,讓他去,自然再好不過。
“我爹?”她爹拍個胸脯都吐血了,這一次只怕也受了傷,何況,娘親回來了,她老爹真的還有心去迎風關嗎?除非,紀大將軍寫信給他求救吧?
可紀大將軍那么驕傲的人,又豈會寫信求救?
“嗯。”司棋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一次這樣,臨晚鏡可能頂多覺得她是在為夙郁惜揚的事情傷神,可現在面對自己,小丫頭欲言又止的樣子已經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們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她,何必這副樣子?明明很興師動眾地跑王府來見她,肯定不是為了那一個消息。
“主子,我們是有一件事要和您稟報。您聽了之后,不要太激動。”琴兒比司棋還著急,她曾經可是很贊同自家主子跟那位在一起的,如今,那位出了事兒,不讓主子知道,怎么行?
“說!”她不喜歡自己的人有事情瞞著自己,臨晚鏡已經肅了神色。坐等琴兒說出到底有什么大事,還讓她不要激動。
“是,是紀家少將軍的事情。”說到人家的名字,其實琴兒心里也沒底。如果主子知道了,會怎么做?
“阿醒,他怎么了?”不知道為什么,雖然還沒聽到下文,臨晚鏡的心里卻有點兒慌亂。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心慌,甚至,撕扯叫囂著疼。那個答案,必定不是她想要聽到的。
琴兒張嘴就要說,司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后自己緩緩開口:
“紀家少將軍在領兵突圍的時候,沒能回來。”
“你說什么?”臨晚鏡難以置信地側目,看著司棋,她眼底的驚愕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司棋也看著自家主子,知道她和紀家少將軍是很要好的朋友,可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隱瞞她的好。
“主子,您不用太擔心,只是有消息稱紀少將軍沒能回得來,他有可能被俘虜,也有可能逃走了。并非,一定就是最壞的那個結果。”
說到最后,司棋也不知道該怎么勸她家主子了。她呆愣愣的表情,還有在眼睛里閃爍的淚花,都證明了她很難過。原本她以為,主子已經嫁給了景王,聽到這個噩耗也不會太難過。可現在看來,主子是真的很難過。難過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正在這時,書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扣扣……鏡兒在嗎?”太子妃蘇幕簾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私底下,兩人的稱呼一直未改。除非在宮廷宴會上,蘇幕簾才會叫臨晚鏡一聲“小皇嬸兒”。
臨晚鏡機械地轉過頭去,控制住自己聲音里的顫抖:“進來。”
兩個字,似乎已經耗盡了她的心神。畫兒給蘇幕簾開了門,引她進了書房。就看見一個呆滯木訥,眼含淚花的臨晚鏡。她真的是眼含淚花,又哭不出來的模樣,特別惹人疼。
“你這是怎么了?”蘇幕簾詫異地走近,想摸摸她的頭,又覺得她們現在的身份不太合適。
“沒什么。”臨晚鏡搖了搖頭,心里一瞬間的悲慟,不適合告訴蘇幕簾。畢竟,蘇幕簾如今是太子妃,將來還會是皇后。也并非她不信任蘇幕簾,而是上位者都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鏡兒,你是不是知道了?”蘇幕簾多聰明的女子,她本來就知道紀家少將軍和臨晚鏡的關系好。現在看她這副表情,也猜了個十之八九。
“知道什么?”臨晚鏡抬頭看她,目光平靜無波。
“紀家少將軍戰死,紀夫人臥病不起。”紀家本來就人丁單薄。紀少將軍出事之后,紀家可就要斷根了!紀家軍節節敗退,鳳離三十萬大軍卻折損極少。
“哦。”臨晚鏡目光平靜,看也不看蘇幕簾。這個時候,她需要靜一靜。
“你不要太難過,紀少將軍是為國犧牲,父皇知道了,肯定會還紀家一個公道。如果有援軍趕到,勢必能救紀家軍于水火之中。到時候,有的是機會為紀少將軍報仇。鳳離三十萬大軍又如何?我夙郁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蘇幕簾拍了拍臨晚鏡的肩膀。
雖然,她想早一點讓鏡兒知道這個消息,也好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她的反應是這樣的。難道,鏡兒心里還有紀家少將軍?宮宴上,紀家少將軍的目光可從未離開過她。可鏡兒嘛,她還真是一點看不出端倪。
“幕簾,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我有些累了。”臨晚鏡勉強扯出了一個笑臉,對蘇幕簾下了逐客令。
這個時候,她腦子一片混亂,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為什么偏偏是紀醒空?紀家只他一個兒子,他如果死了,紀將軍和紀夫人該怎么辦?他們除了替他報仇,就只剩下陪他一起去死了。
紀家二老給臨晚鏡的印象很好。咳,說起來,也不算老。其實紀將軍五十歲都不到,只不過因為常年駐守邊關,頭上已經添了幾根銀絲,看起來也比自家老爹滄桑多了。紀夫人也是一樣,這一次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道身體會不會垮。她還拉著自己的手問過,要不要做他們紀家的兒媳婦。
臨晚鏡笑著想,當初還好沒有答應。否則,今兒個她就成了年紀輕輕的小寡婦咯。
“好,你先休息,這么晚打擾你,也是我的不對。就想著早些讓你知道這個消息做個心理準備。”否則,紀少將軍的遺體要是被送回來了,臨晚鏡會怎么樣?
她已經是景王妃了,如果在人前失態,雖然沒什么,可景王會怎么想。人都有一種心理,作為朋友,我希望你過得好。蘇幕簾對臨晚鏡,那是毋庸置疑的友情。特別是,這友情里還參雜了皇后婆婆的贊許之后,那她更是格外珍惜。
“畫兒,送太子妃去前廳,好好招待。”臨晚鏡朝畫兒吩咐,然后又看向蘇幕簾,“你是跟著太子來的吧?他們在書房應該會待上一會兒,你且去前廳等一等,我讓下人送些小點心過去。”
臨晚鏡的私人大廚,走到哪里就可以帶到哪里。她現在住王府了,大廚自然也帶了過來。所以,她家的點心永遠都是一絕。蘇幕簾折騰了大半夜,也確實有些餓了。于是,她點頭,接受了臨晚鏡的好意。
在臨跨出書房門的時候,還有些放心不下地回頭看了臨晚鏡一眼:“鏡兒,戰場上本來刀劍無眼,對于紀少將軍來說,那是命。你不要太難過。”
“我怎么會難過呢?他本來就是屬于戰場的,就算是死,也是一種歸宿。”臨晚鏡語調平和,讓蘇幕簾放心。
不過是戰死,沒什么好傷心的。紀茯苓背叛皇上,讓紀家蒙羞。這一次,如果紀家軍能好好兒守住迎風關還好,如果不能,皇上只怕要追究紀家教女無方了。
幸好,死了一個紀醒空,也算是紀家人盡忠職守的表現了。皇上說不定會看在紀家絕嗣的份兒上,給一個寬大處理,不治罪于紀大將軍。
等到蘇幕簾走后,臨晚鏡又把三個丫頭趕了出去,她一個人在書房,待了一會兒。又拿出一支炭筆,在白紙上描描畫畫。
很快,一個白馬銀槍的少年郎就躍然紙上。人生若只如初見,她第一次見到紀醒空的時候,那個白馬銀槍的少年郎確實吸引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