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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有德,公子止步最新章節(jié)!
月華似練,流瀉一地水銀般的光芒,長明燈搖曳,卻不知能否照亮黃泉路。
垂紗輕揚,拂過垂地的烏發(fā),漸漸顯露出一張面白如雪的容顏,她木然的望著帝王靈柩,眸子里跳動的兩點火焰仿佛成了整個人唯一的生機。
“公主,用些參湯吧,再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您還要送陛下入皇陵,您現(xiàn)在可不能垮下去。”望著面前瘦削的身影,巧兒紅著眼睛勸道,好不容易殿下才從皇后娘娘去世的傷痛中走出來,怎么陛下轉(zhuǎn)眼竟也去了,消息傳回公主府的時候,簡直和九天霹靂沒什么兩樣。
聽到后面,靖安方有些動容,扶著碗,一口一口機械的吞咽著。
漸漸有腳步聲傳來,巧兒探身一看,低聲道:“是太子殿下,聽說這幾日常與大臣在書房議事到深夜呢。”
太子顏的臉色比之靖安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多一抹病弱的蒼白,搖搖欲墜的叫人心驚。
他上了柱香,目光在靖安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見她無動于衷,低頭輕嘆了聲。
“無論你想做什么,停手吧。”就在太子顏并排跪在她身側(cè)時,低啞的聲音傳入耳邊。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和我說一句話。”他苦笑道,這半個月她幾乎都沒在他面前開過口。
“停手吧。”靖安重復道,眼眸卻沉黯的沒有一絲希望。
太子顏垂首,水光在眸中流轉(zhuǎn),像是哄著不懂事的小孩子:“來不及了。”
萬籟俱寂,更漏滴答滴答的響著,來不及了,就像那些錯過的時光一樣,覆水難收。
“待我登臨帝位,你將是帝國最尊貴的長公主,那些企圖傷害過你的,都將被我粉碎。”多么野心勃勃的一句話,從少年瀲滟的唇間說出,卻透著股深切的絕望。
靖安交疊的身前的手緊攥成拳,目光流連在身側(cè)的少年,這眉眼分明再熟悉不過,為什么這個人卻好像再不相識,她對上少年的眼眸,手霍的指向虛空,衣袂決然仿佛劃開了一道楚河漢界:“衛(wèi)家已兵臨城下,阿顏要我做哪家公主哪朝臣?”
她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嘴角輕揚,眼神絕烈,而他的心就在其中焦灼的痛作一團。
“果然,阿羲已經(jīng)不需要我保護了啊。”
心原來還是會痛啊,她以為這顆心就只能麻木的在胸膛跳動了,靖安克制著發(fā)抖的聲音,一字一頓下了最后通牒:“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別逼我。”
“是啊,我知道,可是你已經(jīng)錯過最好的時機了。”太子顏眼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
靖安一怔,本能的警覺起來,出聲道:“你做了什么!不對,這聲音……”
她竟嘶啞的說不出話了,靖安瞪大眼睛望向衛(wèi)顏,而后目光一晃仿若明了,徐徐轉(zhuǎn)向巧兒手中那碗還沒飲盡的參湯。
巧兒全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隨著靖安的目光,眼神下落到碗上,手一抖,湯水稀稀拉拉的滾了一裙子,碗砸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而巧兒也“砰”的一聲雙膝落地,哀聲道:“公主,奴婢沒有,奴婢沒有……”
她不是梅香,巧兒不會做這樣的事,靖安沉默的回望衛(wèi)顏。
“讓皇姐一時失聲而已,我知道你打算在父皇入皇陵后宣讀圣旨。”衛(wèi)顏輕笑著安撫她,眼中卻積壓著痛楚,輕觸她的臉頰,“明知道皇姐就是這樣的人,卻恨極了你所謂的家國天下,恨不得這顆心全是我的,就不能只看著我,只裝著我嗎?”
“啪”的一聲靖安打落他的手,她想說什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不是不能,而是不可以。你我不是平民百姓,我也不是那個被庇護著只被感情左右的小公主,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能賠你的只有這條命了。
“皇姐是打算今晚回公主府還是明日送父皇入皇陵后?”衛(wèi)顏并無意外的收回手,他不想威脅她,可若是靖安一意孤行,衛(wèi)家那些不服管制的鷹犬就不知道會對她做些什么了。
衛(wèi)顏看著那雙眼眸一點點黯然下去,她應該對自己失望到了極致吧。這樣也好,以后下手時也不會再有痛苦了。
帝后合葬,皇陵塵封。
那砰的一聲重重的砸在眾人心上,像是塵埃落定的終結(jié),又預示著一場權(quán)利之戰(zhàn)的開啟。人們不由得屏住呼吸,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狂熱貪婪的氣息,讓人心神蠢蠢欲動,即便隨之而來將會是腥風血雨,對于他們而言那也是*開出的花。
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靖安依舊沉默,沉默的近乎詭異。
這讓那群人忍不住面面相覷,彼此用眼神試探著、猜測著,有人竊喜、有人思慮疑惑、有人焦灼驚慌。而公主府的車駕已漸行漸遠,謝謙之望向太子顏的目光陰沉似水。
“謙之!”謝相低斥了聲,目光同樣有些困惑,“你說他們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謝謙之不答,心中卻暗暗盤算著,靖安怕是被太子顏脅迫了,否則她不可能棄帝王遺詔于不顧,縱使她心中再怎么回護這個冒牌皇弟,可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父親覺得是太子依仗的是哪家勢力?”謝謙之思索著,一家一家排除,眉頭越皺越緊,“誰有這樣的本事細雨無聲的浸入帝都世家,甚至將宮城困在鐵桶,最可怕的是一家勢力成長如斯,我們竟然絲毫沒有覺察到。”
謝相聞言臉色亦是難看,袖手道:“你以為我不曾查過嗎?”
這話的意思是沒什么線索了,謝謙之不得不慎重起來了。
同樣感受到這場腥風血雨,并且如坐針氈、焦頭爛額的還有朱初珍。
而今怕是尋不到一個比她處境更尷尬的人了,身在局中,朱初珍已不知還能否做到她說的那句問心無愧。她盼著朱家不要牽扯其中,卻也怕阿羲姐弟會因此喪命于權(quán)利傾軋,然而丈夫卻是她和旭兒全部的依靠,如今謝貴妃看她的眼神已有些不善了。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車簾掀起,楚豐長腿一跨就上了馬車。
朱初珍還來不及反應,楚豐已將她攔腰一抱擱在腿上,埋首在她脖頸,溫熱的呼吸噴在鎖骨上,隱隱有些癢。
“殿下。”她輕輕喚了聲,反手抱緊了他,仿佛這樣便能安心。楚豐含糊應了,他累的只想抱著她和旭兒回家好好睡一覺。
朱初珍長舒一口氣,輕聲道:“母妃還好嗎,真的不用你再陪陪?不然我?guī)駜憾鄟砜纯此伞!?
即便只是聽到那兩個字,楚豐整個人都沒有之前放松了,遲疑了會兒,才道:“不必了,她如今……沒什么,你去了她也未必高興,就這樣吧。”
母妃如今可悲卻也可恨,父皇走了,除了靖安,她連整個朱家都恨上了。
朱初珍聞言也就不多話了,依靠在楚豐懷里,坦言道:“阿羲曾經(jīng)問過我這樣的狀況,我說我只求問心無愧,現(xiàn)在卻無法確定了。殿下,我很害怕。但是我一想著無論什么結(jié)果我都和你一起承擔,也就沒那么怕了,你知道我最怕什么的。”
楚豐只覺得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沐浴在冬日的陽光下,越發(fā)擁緊了懷里的人,承諾道:“你所害怕的事永遠不會發(fā)生,除非我死。”
有他這句話,即便是面對府上的風言風語朱初珍也不在意了。一府之中,兩人卻開始了朝夕不見的日子,只有書房的燭火通宵達旦,時聞爭議商討,而府中的戒備也越來越嚴苛了。
帝都的局勢越來越緊迫,不日,宮中傳出太子顏將于三日后登基繼位。
當王謝兩家調(diào)動京師兵的時候,衛(wèi)家就這么突兀的出現(xiàn)在眾人眼里,在城外與屯兵率先開啟了這場戰(zhàn)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