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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邊的笑越發明顯了起來,問道:“那便是你家小娘子?生得可標志,我與她投緣,瞧著心里便喜歡,要是我家有一個這么乖巧的女兒,我定也是如珠似寶地疼著,來,伯母好好瞧瞧。”
這話雖不知道真不真心,可陳歡兩人聽得舒服,一時站在院里又客套了會兒,才先進去吃飯。
桌上葷素各五道,素蒸鴨是最后端上來的,林顏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她自個兒是從來沒有下過廚的,所以倒是真心佩服。
“陳娘子,我瞧歲歲這手藝是真好,還沒吃呢光聞著味就餓了。一看就是心靈手巧的,又長得好,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要是真心想吹捧起一個人來,那絕對讓人招架不住,祝陳愿只能無措地坐在那里假笑。
關鍵時候還是陳歡解圍,“小孩子家的,不用夸她,我家這個臉皮薄,你再夸她,都得找個縫埋進去了。要我說,還是你家含章好,學識出眾,為人也不錯,我也看了是真真喜歡。瞧我,這話又扯遠了,來來,你夾點這菜嘗嘗,合不合你口味。”
林顏笑著點頭,又客氣了一句,才用勺子挖了一塊放在她面前的素蒸鴨,好不好吃不知道,這心意倒是真備足了,瓠瓜這時節正貴著呢,倒是個不小氣的。
蘸著醬,晶瑩剔透的瓜肉變得昏黃,在醬汁要滴落前放進嘴里,稍稍一抿,滿嘴鮮甜的汁水,瓠瓜十分軟糯。
吃完后,林顏這臉上的笑意也真誠了不少,心里盤算著,并沒有輕易顯露。
作者有話說:
第70章 紫蘇飲
林顏吃完后, 捏著帕子擦了擦嘴巴,笑時眉目舒展,轉而開口說道:“陳娘子, 如果不介意, 讓幾個孩子出去逛逛,我們說些體己話。”
幾目相對之下, 是幾人沉默起身出去的聲音, 而陳歡也將林顏帶到了旁邊的書房里。
“今日過來, 除了替我家穆穆的事情道謝以外, 也是準備來聊聊這樁榜前約婿。”
林顏笑,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神情莫名, “其實, 剛接到信時,我很不敢相信這件事情,因為我明白我家含章的性情,看似隨和其實他心里對于大多數人都是疏離, 不親近的, 太有自己的主見,他什么都要合自己的心意, 從衣著到人。我以前也以為他是年少不經事,沒開竅, 結果告訴我, 不是這樣的。我看得出來, 他是真的喜歡你家小女。”
她說話時聲音平緩, 面色含笑, 看向兩人,
“我也不是來反對的,孩子自己喜歡就好,棒打鴛鴦這種事我也做不出來。況且我們一家又有裴曄的關系在,親上加親,是喜事一樁。當然,這個還得等日后,我也明白你們的顧慮,女兒家的婚姻大事著實是要慎重。”
林顏心里嘆氣,她早些年就接受了孩子太過有主見,從來不會盲目依從,曾經她也挑選了幾位杭城的貴女,結果都被裴恒昭拒絕了,說是學業為重,無心思慮旁事。
可現在倒好,離殿試只有兩三個月,他就不以前程為重了,反而在送來的信里說道:若是放棄,必會后悔無疑。
她林顏這半輩子過去,怎么從來就沒有發現自己兒子以后會是個情種呢,她以前都有想過,最后自己孩子出家去當和尚,了此殘生,真沒有想到回事這樣。
不過她對祝陳愿心里是滿意的,至于當廚娘拋頭露面啥的,林顏是一點都不在意,如果裴恒昭說要娶個乞丐,估計她還會猶豫一番。
也擺不出那種惡婆婆的姿態來,左右以后兩人要是真成親了,又不會跟她住在一起,平白觸她兒子眉頭做什么。
倒是還要幫著這個小冤家,把剩下的事情都給談妥了,和未來親家打好關系,以免人家最后反悔。
一想到這里,林顏臉上的笑意就越發真切,“我說那么多話呀,就是想給含章貼些金子,好讓你們多瞧他幾眼,以后也能順利定親不是,只是這榜前約婿,我們再聊聊。”
她將扯遠的話題,又拉了回來,陳歡自是樂意陪聊的。
等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那里聊天時,外頭的有些無所事事。
陳懷出來后就伸手搭住裴恒昭的肩膀,哀怨地說道:“明明今日是我的離別宴,結果倒好,又被你個小子搶了風頭。”
裴恒昭無話可說,反而下意識地去看祝陳愿,她正低著頭和裴枝月說話。
“你就是我以后的姐夫嗎?”
這句話一出,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視線全都投在一臉認真的祝程勉身上。
祝程勉只是人小而已,他又不傻,從大人的談話多少都能知道情況了,大家好像都很高興,可是他心里不高興。
這就意味著,阿姐以后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他從知道這件事開始,就一直悶悶不樂,今日越想越難過,癟著嘴就差沒哭出來了,略帶敵意地看著裴恒昭。
陳懷看熱鬧不嫌事大,壞笑地說:“含章,問你是不是呢?得罪了我們勉哥兒,你以后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裴恒昭低頭看著才到他腰間的祝陳勉,伸出手來摸摸孩童的頭發,很認真地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想我會是。”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和祝陳愿對視,裴恒昭沒有躲閃,話語沉穩又堅定。
祝陳愿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沒想到祝程勉聽了這話后,眼淚再也包不住,從臉上滑下來,帶著哭腔說道:“那還是出點意外吧,不然我以后在家里就見不到阿姐了。”
這話聽得幾人好笑,裴枝月仰著頭看他哭,然后鼓起臉安慰,“哥哥你別哭了,我這個江湖大俠可厲害了,不如我去打我大哥一頓,好讓你消消氣 。”
她轉而用老氣橫秋的口吻,“不過不能出意外,那我大哥以后就是個孤寡老人了,那樣子太太太慘了。到時候,我還得管他呢,不然他要是沒吃沒喝的,一個人上街去當個叫花子可怎么辦?”
“裴枝月。”
裴恒昭真是聽得又氣又好笑,不就罰她禁足,至于這么記仇詆毀他。
裴枝月縮縮脖子,祝程勉被她逗得不哭了,覺得要是當叫花子太慘了,跟阿芒當時那樣,可是讓他同意,他又說不出口。
只能默不作聲,自己上前走到祝陳愿房間的窗子前,坐在那堆還沒有人來栽的竹子上,看起來落寞極了。
祝陳愿很想上前說話,陳懷卻拉住了她,并說道:“你別去,看看裴恒昭怎么做。”
裴恒昭明白如果今日他不將這件事處理好,只是輕飄飄地過去,日后會留下一些隔閡。
他走上前去,順勢坐在祝程勉邊上,也不聊那件事,反而指著那堆竹子問道:“勉哥兒,這堆竹子是用來做什么的?”
“是給我阿姐窗子前遮陰的”,祝程勉別扭地回了一句,不過這人脾氣挺好的,想了想又說,“年年到了夏日,就曬得屋子里熱,可是之前栽了,今年就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