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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概是個隱藏的克蘇魯文寫手吧(
第035章 七夕 至死不渝。
執行者行為準則第一要義:千萬不能讓意識海的主人發現外來者的存在。
一萬個人有一萬個意識海、一萬種千奇百怪的形態。遇到古怪的意識海世界, 最重要的是保持見怪不怪的冷靜,遵照世界的邏輯把自己也變得奇怪,這樣才能融入到各種模樣的世界里, 不讓自己顯得過分突兀。
這是執行者培訓的第一課。
但宋司沒有接受過相關培訓,接受過也全忘了。
他走在密密麻麻的墓碑之間, 所有的頭顱都朝上仰, 黑白分明的瞳孔滴溜溜轉,脖子切口處的肉觸手蠕動著,隨他的移動旋轉方向,有些甚至將其中的觸手賣力地伸長,試圖去觸碰宋司的身體。
那觸手帶著黏糊糊的液體, 一沾到他的身體便探出吸盤來牢牢吸住, 拼命地想要往皮膚里鉆。宋司快步經過墓碑,無法離開墓碑的頭顱只好不甘心地被扯斷吸盤,留下一個滲著血的圓點。
宋司捂住被吸出血來的手臂,腦中浮現出兩個字:養料。
他是養料, 他們是養料, 都在這個詭異的意識海世界里供養某種未知的生物,也許連意識海的主人也變成了養料之一。
墓碑上的頭顱似乎能察覺到他的想法, 凄涼的哭聲慢慢停止了, 頭顱們再次將嘴唇咧到近耳朵處,發出了似哭似笑的怪聲,愈發地努力地彎著脖子, 歡呼雀躍地為宋司指路。
四周的墓碑逐漸變得稀疏, 雜草也慢慢消失, 露出了最原本的地面:深紅色的、帶著細微紋路、如同在呼吸一般有節奏地輕輕起伏, 像是被一種動物吞進了身體內, 正踩著它內臟的表面皮膚。
宋司的腳步落下去,地面軟綿綿地跟隨著往下塌陷,再有些貪婪地托起他的雙腿,蠕動著蹭他的腳底。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心頭,甚至超過了看到無數頭顱的時候。
越往里面的方向走,腳下的地面便越軟,每一步陷得越深,并且從“地面”中分泌出了粘液,沾濕了他的褲腿和一部分腳腕。走到后面仿佛踩在暴雪后的土地上,“積雪”深陷到膝蓋,那些“土地”蠕動著舔舐他的皮膚和骨頭。
最后一塊指路的墓碑上,沒有了頭顱。
那是一塊空空如也的墓碑,似乎還來不及刻上墓志銘,宋司走累了,“土地”正惡心地貼著他的腿蠕動,他摁在墓碑的頂端,用力將自己□□,在墓碑上坐下。
四周只剩下深紅色的“土地”,無數密集的頭顱立在遠處,依然一動不動地盯著新來的人,沒有再指路。
沒有意識海的主人,也沒有楚明意。
宋司輕拍身下的碑,想起那句墓志銘,彎下腰,開始在這塊碑上書寫。
墓碑的材質很軟,用指甲輕輕一劃便能留下痕跡。
“這里埋著一個善良的、努力的、在命運之爭中不幸敗下陣來的可憐人。”
宋司刻完最后一筆,伸手去擦表面的粉塵,所有的頭顱再次開始哭泣,哭泣聲被風聲攜帶著,像是暴雨海面上的浮萍,聽久了讓人感到脆弱的心酸與憐憫。
宋司擦完粉塵,正要起身,無意間掃到兩雙冷漠的眼睛。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兩拍,保持著這個動作僵在墓碑上。右邊那雙眼睛率先開始移動,瞳孔上下打量著宋司,眼角中流露出一點笑意。隨后左邊那雙眼睛憤怒地揚起來,一個聲音說:“我要砍下他的頭顱。”
是祝紅嘉的聲音!
另一個更年輕、更溫柔的聲音說:“不,你不記得了嗎?他就是你,年輕時的你,還純潔得像一張白紙一樣的你。”
急促地呼吸聲響起,好似某種即將發起攻擊的野獸,就浮在宋司的耳邊,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與憤怒。很快,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從深紅色的“土地”中浮現,一點點具化、立體化,變成兩個連在一起的頭顱,再從公用的脖子中伸出無數交纏的觸手,連接著頭顱與土地,慢慢塑造出一個高大又丑陋的類人身軀。
四肢類人,背上帶著一對畸形的肉翅,渾身鮮紅,下半身依然與“土地”連為一體。這個“人”的左手上拿著斧頭,左邊的頭顱神色陰冷,右邊的頭顱面帶微笑,同時轉動過來,盯著宋司。
宋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感知到了——右邊的頭顱就是楚明意!
他們在彼此身上聞到了同類的氣息,卻僅僅是匆匆一眼,宋司怕這個世界的主人發現異常,迅速將視線挪開。
他的腦中迅速飛過無數念頭:楚明意為什么會跟意識海的主人在同一具身體里?這個意識海如此詭異,是不是在他投入前發生了可怕的戰斗?他現在是執行者的身份,該怎么把楚明意一起帶出去?
按照當前的情況,至少有一件事一目了然:
想要離開意識海,必須要把楚明意和這個“祝紅嘉”分離開來。
“他?”左邊的頭顱冰涼地吐出一個字,又在短時間里變幻了語調,用柔和到詭異的聲音接著道:“是我,我與你,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哪怕生和死亡都是我,只是我,我是你的唯一。”
它轉過頭去,沒有再看宋司,而是注視著旁邊與自己極像的頭顱:“他?是個什么玩意?”
楚明意嘴角的笑意擴大,溫柔地注視著墓碑上新刻的字,低聲念道:“這里埋著一個善良的、努力的、在命運之爭中不幸……”
“閉嘴!”左邊的頭顱突然大聲咆哮起來,“你是個懦夫!是個沒用的、懶惰的、自暴自棄的廢物!是個逃兵!”
紅色的血液從頭顱的眼眶里往外滲,它猙獰地將頭顱扭動到極致,大張開滿是獠牙的嘴,似乎要將右邊的頭顱一口吞下。
宋司開口,喊了一句:“哥哥。”
畫面被按了暫停鍵。
尖牙即將碰到楚明意的額頭,它卻停止了暴怒,瞳孔一點點轉動,看向墓碑上的宋司。
宋司從墓碑上站了起來,與他們面對面,又喊了一句:“哥哥。”
楚明意翹著嘴角,眼睛彎彎,道:“小嘉,你看,我吃了你給的藥,成了你的養料。”
可怕的青筋從左邊頭顱的太陽穴開始擴散,如同不斷龜裂的墻壁,很快遍布了它的整張臉。青筋下有什么東西開始蠕動,遠處墓碑上的頭顱們開始一齊凄厲地尖叫,這具畸形的類人身軀迅速膨脹,眨眼間變成了三米多高的巨人。
它的聲音里帶著濕漉漉的含糊,憤怒逐漸被恐慌所代替:“不是我,不是我,你是誰?你在胡說,我要在你的腦子里種下苗,我要砍下你的頭顱,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那個藥……”
腦中種苗、養料、無意而為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