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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頭顱 “你的弟弟呢?”
“他們現(xiàn)在在一科?”宋司站起來, “楚明意是不是腦子不清醒了,他沒有異能,一個人進意識海簡直找死。小黎, 我得過去。”
田黎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也跟著站起身, 有些無措地猶豫道:“可是科長說讓我守著你好好休息, 你……”
宋司道:“管不了這么多了,我現(xiàn)在過去,你要不要一起?”
田黎連連點頭,拿過他的外套。宋司手腳發(fā)軟地往門外走,經過門口的時候還絆到了新買的盆栽, 整個人一個趔趄, 在撞到門框的前一秒鐘被田黎單手扯了過去。
“小心,”田黎說,“我有種科長要發(fā)火的預感。”
宋司大步走進電梯里,道:“讓他發(fā), 我還想發(fā)火呢。”
特偵一科。
恰好是午休結束后的上班時間, 走廊里來來去去人不少。宋司給喻義銘打電話問具體的位置,喻義銘剛跟楚明意吵完架, 正滿肚子的敢怒不敢言, 接到電話便跑過來接宋司,壓著聲音道:“你怎么樣?楚明意他瘋了!他一個人進了意識海!”
宋司聽到這句,心涼了半截:“已經進去了?”
“對, ”喻義銘說, “我們三個人勸, 誰也沒勸動, 他鐵了心要進。”
宋司心道這人真是霸道慣了, 想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簡直無法無天,非得教訓幾次不可。
醫(yī)療室在最里面,宋司進去的時候正撞上出來的楊燦,他拉住楊科長,道:“嫌疑人還救得回來嗎?”
楊燦搖頭:“難。”
也就是說,一旦祝紅嘉在連接著意識海時腦死亡,楚明意將會永遠被困在里面。
宋司顧不上再問,走進里間里,看到病床上的祝紅嘉,下意識地想去看他的手腕,又在目光挪過去之間被燙到般迅速移開。
他吸了口氣,揉了揉自己手腕處丑陋的傷疤,走到床邊。
楚明意坐在床邊的椅子里,閉著眼睛,太陽穴處貼著導電貼,紅綠色的電線纏繞,一直連到祝紅嘉戴的頭盔上。
三科的同事站了一屋,緊張地望著楚明意和宋司。宋司輕輕觸碰楚明意的手臂,他的肌肉正緊緊繃著,里面的情況顯然不怎么樂觀。
“進去多久了?”
“五分鐘。”
意識海內的時間流動受主人的主觀影響,加上祝紅嘉處于極為特殊的狀態(tài),無法準確判斷。
宋司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就坐在楚明意的邊上,開始往自己太陽穴上連接線路。
林錚皺眉道;“監(jiān)察者和執(zhí)行者向來都是同時投放,從來沒有過分開投放的前例。執(zhí)行者進入之后,嫌疑人的意識海會發(fā)生極大的變化,你現(xiàn)在投入很危險,有可能會被意識海的主人直接察覺。”
“賭一把,”宋司道,“我的能力在里面很好用,一旦被發(fā)現(xiàn),立刻可以抽離。”
說這句的時候,他在自己的心里默默補了一句:希望今天的蝶佬不掉鏈子。
林錚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還要說什么。宋司已經將線路連接完畢,帶上耳機,閉上眼睛。
耳機里傳來熟悉的機械音:“connected,準備投放,5、4、3、2……”
純粹的、濃郁的黑暗從四周包圍過來,宋司感覺自己正在穿過一條極長的無光隧道,耳邊甚至能聽到輕輕地嗚嗚聲,像風聲,像哭聲,若即若離,時遠時近,遠的時候像是幾萬公里外的幻聽,近的時候就在自己的耳郭邊,似乎有人貼著他的脖子,對著他的耳垂輕輕吹氣。
宋司伸手去抓,什么也沒有。回頭去看,到處都是黑暗。
這樣的黑暗不知持續(xù)了多久,那嗚咽聲越發(fā)清晰,不再像風聲,逐漸變成無數(shù)人重疊在一起的凄厲哭泣和低吟。皮膚所能感知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來,黑暗開始變淺、變碎,陌生的景象從中析出,帶著腥味的風揚起宋司的頭發(fā)。
他的腳踩在了潮濕柔軟的地面上。
寂靜,突如其來的詭異的寂靜。
宋司抬眼,無數(shù)雙一模一樣的眼睛正譏諷地望著他。
他心頭一跳,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是一片……看不到邊境的墓地,密密麻麻的墓碑立在雜草叢生的土地上,每塊墓碑上寫的都是同一句話,在墓碑的上方,一個個與祝紅嘉長得似像非像的頭顱正“站立”著,嘴唇往上翹出詭異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盯著這個世界的新來者。
墓碑上寫的是:“這里埋著一個無用的、懶惰的、自暴自棄的廢物。”
宋司無法看到自己當前的模樣,嘗試著小心地避開墓碑往前走。他一動彈,所有的頭顱都隨著他的動作而轉動,微笑的嘴唇咧開,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齒,似乎是要大笑,發(fā)出的卻是如泣如訴地凄涼的哭聲,起此彼伏,被空曠的風聲吹得嗚嗚擺動。
宋司在這瘆人的哭聲中停下腳步。
離他最近的一個頭顱往上仰著,為了注視宋司的臉翻著白眼,像劣質恐怖片里的道具。宋司蹲下身來,頭顱也跟著往下低,脖子的斷裂處探出無數(shù)條肉的短觸手,一頭連接頭顱,一頭連接墓碑,看樣子無法從墓碑上離開,只能像蜈蚣一般蠕動著,從墓碑的左邊移動到右邊,極大限度地朝宋司傾斜過來,眼睛大睜著,溫熱的、帶著腥味的呼吸噴到了宋司的臉上。
宋司的雞皮疙瘩一直從手背起到頭頂,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摸了一下手背,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個世界里是實體的。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是執(zhí)行者的身份。
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沖著眼前這個極近的頭顱,禮貌問:“你的弟弟呢?”
頭顱扭動著,把耳朵用力側到他的臉前,似乎在仔細地聽他說的是什么。“弟弟”兩個字說完,頭顱一動不動地待在墓碑上,隨后整個臉部都扭曲起來,嘴巴大張到極致,耳孔往下開始滴血,無聲又絕望地尖叫。
尖叫開始傳染,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頭顱都駭人地扭曲起來,嗚咽的哭聲逐漸變細,變得如同嬰兒的啼哭。
宋司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率先尖叫的頭顱在墓碑上極快地蠕動,又從右邊移到左邊,一邊發(fā)抖一邊朝著某個方向“彎下”脖子。緊接著,成千上萬的頭顱都開始相仿,做出同樣的動作,同時用發(fā)紅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他。
宋司微微彎腰,沖它道:“謝謝。”
他朝著頭顱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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