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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還想說自己可以走,但是這下,不知道為什么,他卻說不出來了。
兩人各自褪去身上的衣服,接著沐浴更衣,換上常服。這時他們才覺得舒服了一些,那又厚又重的朝服實在穿的人難受。
傅欽燁感覺腳上還隱隱有些疼痛,他挪動了一下腳趾,開口道:“朕這回可能要出去很久,你一個人在宮中,一定要小心行事。”
秦駟伸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手里沒劍,她總覺得少了些什么,所以她改了習慣:“小心誰?”
傅欽燁一時梗住,良久才道:“刺客……之類的。”
秦駟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傅欽燁此時的表情,她翹了翹嘴角,沒有說話,心里卻愉悅了不少。
傅欽燁算是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能說腳了,現在還疼著呢。
“總之,注意安全。”說不定是他多慮了,太后已經安靜許久,吳大人大病一場,至今還沒來上朝,內閣事務都由江大人接管,宮妃們便都是老老實實的了,其余的……也就沒什么了吧。
傅欽燁想著,不知不覺去看秦駟的眉眼,這眉眼明明已經十分熟悉的了,可是每一次看,卻都覺得陌生,她不像是其他的宮妃那樣依靠自己,反而讓自己有種想要依靠的感覺。
“不用說這些。”不知道什么時候秦駟也看向他,傅欽燁立刻移開了目光,此地無銀一般地咳了咳。秦駟勾住他的下巴,讓他又看向自己:“我跟你去江西。”
☆、第20章 【貳十】
秦駟沒有理會傅欽燁的問題,她仍然面對著車壁,一動不動。
她心里其實是失望的,對自己的失望。
這么來到江西,是秦駟早已經想好的方法,一路用凝魂香控制傅欽燁,一直到江西,再把他放開,如果他真的惱了自己,也不會在江西處置自己。等到回了京城,誰處置誰還說不定。
但真到動手的時候,秦駟卻有些遲疑了,傅欽燁他……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到底有什么不同,秦駟也說不出來。
他是第一個保護她的人。
雖然秦駟不需要保護,她只需要強大。
可是為什么,就把他放了呢,一旦他喊來人,把自己押回京城,她帶的那些人手恐怕沒幾個頂用的,一來是護衛傅欽燁的人太多了,二來是那些宮女秦駟還沒有養熟,還需要她在訓練一段時間。
以前她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入那種險境,如今……她變得不像自己了。
傅欽燁久久沒有等到秦駟的回復,終于按捺不住,躡手躡腳地往前走了兩步,來到秦駟面前,待看到她面容時,傅欽燁怔楞了一會。
有那么一個瞬間,他覺得秦駟好像突然變成了他已逝的父皇,那種隱忍不發的感覺,好像一頭蟄伏的百獸之王。
這肯定是他的錯覺,秦駟一個皇后哦哦哦,又怎么可能擁有先帝一樣的氣質乃至氣勢呢。
他失神地看了秦駟一會,直到秦駟抬眼看向他。
那雙如同深潭寒冰的眸子里不帶絲毫感情,沒有驚懼,也沒有感激,沒有傅欽燁所想象的任何一種感情,內斂到讓人恍惚間覺得她是不是沒有感情。
傅欽燁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讓他清醒了過來。
“秦駟?”傅欽燁站在秦駟面前,雖然因為馬車的高度直不起身子,但是從上而下俯視的感覺卻讓傅欽燁安心了許多。
秦駟依舊看著傅欽燁,不言不語,不動聲色。
傅欽燁同樣有耐心,可他現在的站姿實在不適合讓他如此跟秦駟對峙。
就在傅欽燁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原本直直看著傅欽燁的秦駟忽然收回目光,低低地應了一聲。
傅欽燁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么好了。過了一會,他才說道:“你為什么要……要那么對朕?”
秦駟忽然伸出手來,拽住傅欽燁的衣襟,衣袂翻轉之間,她輕松地把傅欽燁壓在身下:“燁兒怎么會不知道為什么呢,我去江西也是為了燁兒著想,燁兒怎么能那么無情呢。”
她說話的語氣過于輕佻,再加上此時兩人位置,傅欽燁心里原本就沒有消散的火氣瞬間再次升了上來。
他伸手拉秦駟的手腕,想要把秦駟拉過去,然而秦駟的手卻穩如泰山,沒有被他拉動一分。
傅欽燁心里有些訝然,雖然秦駟有幾分怪力,但他是從小習武的,哪怕秦駟可以動不動把他抱起來,也不意味她就可以在他的拉扯之下手還如此穩定。
除非……除非她習過武。
他下意識地去看那雙手,玉為骨,雪作膚,哪怕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傅欽燁也想要贊嘆一聲。
這樣的一雙手,哪里能看出來是習過武的?更何況他也曾調查過秦駟,一樣樣一樁樁,恐怕他比秦駟知道的還多。
但從沒有哪一樣調查里顯示,秦思會武。
她說,她是秦駟……
傅欽燁呼吸一窒,突然想到了某個可能。
不知不覺間,傅欽燁已經放開了秦駟的手腕,他平躺在地上,發髻有些散亂了,擋去了他臉上大半的表情。
不知從哪里吹來了一陣風,把沒有關好的車窗吹出了一陣響,吹的秦駟兩人頭發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
秦駟突然俯下身子,她將頭埋在傅欽燁頸窩里,半響才聲音沉悶地說道:“抱歉……”
她作為一國之君,從來沒有對誰說過抱歉,對傅欽燁的的確確是頭一個。
然而傅欽燁卻沒聽見秦駟的心聲,他看著秦駟的頭頂,烏黑的秀發散落了她一背,鋪天蓋地一樣。
他抬起手,慢慢移到秦駟上方。
然而他的手始終沒有放下去,而是停頓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