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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駟俯下身,輕松地抱起他。
往常秦駟做這個動作,傅欽燁肯定要惱怒起來的,可是今天,他連惱怒的力氣都沒了,在秦駟的臂彎里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嘟囔道:“抱就抱吧,反正是朕的皇后。”
倒像是自暴自棄了一樣,還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秦駟看的失笑,將他抱到一旁的矮榻上。傅欽燁一閉眼,睡死了過去。
秦駟看了一會傅欽燁的睡顏,轉身回到案幾前,拿起上面還未合上的奏章,逐字看起來。
傅欽燁沒睡多久,不過大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好歹是休息了一陣,他也精神了不少。
他一眼便看見正坐在案前的秦駟,她的坐姿十分嚴整,腰挺背直,大開大合,那椅子倒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傅欽燁走到秦駟身后,看見她正在用朱砂筆在一份奏章上勾勾畫畫,他只看了兩眼,便驚詫道:“這是什么?”
秦駟頭也不抬地道:“大澇之后必有大旱,還有瘟疫橫行,這個人說對了三成,但他提出的方法卻還有很多漏洞,其中一個,就是攔不住官鼠,反倒便宜了那幫污吏。”
☆、第17章 【一七】
第11章
傅欽燁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父皇在位時尚且不能盡除貪官污吏,這一時間,朕想要查處貪官,更是不易。”
秦駟抬眼看他,聲音帶著股涼氣:“為何最開始上報連天大雨時你不理會?”
“江西的天氣向來如此,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大雨連天,誰知這一回卻成了災患。”傅欽燁說完,突然覺得怪異,他怔忪片刻道,“你怎么會懂這些?”
秦駟的手微微一頓,聲音低了一些:“以前讀過一些關于這方面的書罷了。”隨后她又說道:“你打算怎么辦?”
傅欽燁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一回出事的不僅僅是江西,還有糧倉之稱的太原,但江西災情更險,如今只能派兩個得力的大臣,一路押解災餉,親自去江西太原賑災救民了。可是……”但他眉頭皺著,顯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秦駟不追問下去,而是伸手拿出了其中一個奏章:“為什么災患未起,已經有動亂橫行?”
傅欽燁搖搖頭道:“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有幾回,不過今年趕上了天災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當地的官員已經鎮壓下去,例行上報而已。”
“你倒還真是心寬。”
傅欽燁干笑一聲,從秦駟手中拿出奏章:“你先回去吧,等這回的事情結束,朕再去看你。”
秦駟卻沒理會他的話,她轉臉望向傅欽燁,伸出一只手來摩挲他的臉:“你要注意身體。”說完又略有些深意的道,“賑災救險固然重要,但你要擔心的恐怕不止這事。”
傅欽燁撥開她的手,頹喪地道:“別鬧了,快回去吧,若是劉愛卿來了,恐怕你少不得要挨一頓訓斥,他可是連朕都說訓就訓。”豈止是說訓就訓,簡直是說罵就罵啊。
秦駟也不想讓他為難,是以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時,卻聽見一聲尖細嗓子拖出來的長長聲調道:“劉大人,郭大人,魏國公覲見!”
傅欽燁眉頭一皺,下意識得把秦駟擋在身后。秦駟伸手撥開傅欽燁的手,就見三個歲數皆有一甲子朝上的大臣正站在門口,眼神陰沉地看著兩人。
傅欽燁不知為何,聲音都不敢太大地道:“劉大人,你們來了。”
為首的那個就是劉大人了,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隨后道:“這里是御書房,不是小兒過家家的地方,皇后恐怕不便久留,還請回吧。”
傅欽燁知道秦駟的性子,伸手捏了捏她的手,眼里流露出安撫來。秦駟知道他為難,但也不想就這么離開。她不像傅欽燁,雖說她一生大半時間都在馬上,但是年少時,她也曾跟隨女帝觀過朝政。按她來看,天災縱然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但是其中恐怕有不少貓膩。
這么想著,她上前一步道:“劉大人此言差矣,本宮身為皇后,憂心皇上身體,又怎么不能陪伴在皇上左右呢,若大人覺得皇上的身體不重要的話,那本宮……便離開就是。”
劉大人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冷哼一聲道:“皇后既然擔心皇上身體,那就更不應該在這里打擾皇上心神,若是皇上身體有恙,自然會有太醫問診,皇后還是請回吧。”
秦駟自然不會輕易被他說服:“看來劉大人對政務很是不上心啊,還有時間跟本宮口角相爭。”說完,她后退了兩步,走到屏風后面,倚在榻上。
劉大人還想說話,傅欽燁卻咳了一聲道:“罷了,皇后在這也不礙事,愛卿還是說說江西的天災如何治理吧。”
劉大人冷哼一聲,帶著三個人上前幾步,坐到傅欽燁左側下首的椅子上:“皇上,微臣還是那句話,江西難救,棄江西而保太原。”
傅欽燁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不行,江西幅員遼闊,比之太原災情更險,若是棄之不顧,整整三十萬百姓都要遭殃。”
劉大人勸解他道:“可江西地形復雜,匪多民少,年年都要靠朝廷接應,如果要救江西而棄太原,實在得不償失。”
“三十萬百姓的命!難道朕要不顧他們嗎?!”
這時另外一人道:“皇上倒可以下發一些賑災糧,但不能太多,國庫空虛,又遇兩省之災,更需為明年做準備。”
傅欽燁冷笑了一聲:“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有如此災禍,年年收稅,加上諸國進貢,常大人卻告訴朕國庫空虛?”
那位常大人不慌不忙地說道:“雖然年年收稅,但是先帝在時,各地修路劍橋,加上皇上大婚之時,修建宮殿,那些積攢已經所剩無幾,皇上想要救濟江西,還望三思啊。”
傅欽燁終于怒了起來:“好一個國庫空虛,朕如今仍記得先帝在時,一年就可以進賬十萬萬白銀,那些白銀如今去哪了?!”
常大人臉色一僵道:“皇上這是懷疑微臣監守自盜?!微臣一生清貧,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清查微臣家產!”
這位大人也是先帝在時任命的,在百姓中也是有口皆碑的,一生清貧不說,家人也都常穿打補丁的衣服,他還不時拿出錢財救濟百姓。
傅欽燁的確不該說這話,但他心里又何嘗不曾懷疑過,哪怕為了那些百姓,他也不能退縮了。
他抿著唇,不再說話,一時間御書房里安靜下來。
這時劉大人突然毫無預兆地跪了下來:“皇上,微臣想請辭了這攝政大臣的位子,回家養老去。”
他身后的兩人也都跪了下來,口中皆道:“微臣等人也想隨劉大人請辭!”
傅欽燁臉色黑了黑,面對這明顯的威脅,什么都說不出來了。沉默半響才道:“愛卿這是何意?如今天災正險,三位愛卿就算不顧及朕,也要顧及天下百姓吧!”
這時陸陸續續有大臣進來,見到這幅場面,二話不說,先跪了下去。
秦駟擔心傅欽燁,便從屏風后走出來,站到他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