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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楊麟被塞上車送去了醫(yī)院。
醫(yī)院人很多,楊麟有氣無力地坐在診室外的長椅子上,等著醫(yī)生叫號,困得直打瞌睡,楊肅和于晴一左一右陪在他身邊。
二十分鐘后,楊麟被扶進診室。
大夫很年輕,長著俊秀的五官,氣質(zhì)清淡斯文,面無表情地看了病患一眼,例行問了幾個問題,便開了幾張化驗單交給楊肅。
我去繳費,你帶他去采血室等著。
楊肅拿著單據(jù)去了一層大廳,于晴扶著楊麟站起來,楊麟余光掃過去,年輕的大夫嘴角輕勾,朝他不經(jīng)意地眨了下眼。
☆、深淵
縣醫(yī)院,停尸間。
時隔兩個月,陳錯又一次站在這里。他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是怎么上的火車,又是怎么踏進這個讓他冷得發(fā)顫的地方。
程吉思呆呆縮在一旁,臉色發(fā)白,雙眼茫然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
一個年輕的小警官走過來掀開白布,一張青白的、布滿傷痕的臉露了出來。
你們......節(jié)哀。
地獄是什么樣的,陳錯沒見過,但他無數(shù)次的幻想過,畢竟那是他以后要去的地方。下油鍋是什么感覺,他卻是早就領(lǐng)教過的。九年了,他背負著那個錯誤走了九年,也把心放在油鍋上煎熬了九年,他不敢有任何抱怨,他罪有應(yīng)得。可現(xiàn)在,積蓄的怨憤幾乎把他的胸腔炸開,就在他以為罪孽終于贖凈,終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里時,上天再次露出殘酷的笑意,告訴他,噩夢遠遠沒有結(jié)束,之前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采薇,是怎么死的?陳錯的聲音更啞了,以致于費盡全身力氣才把話問出口。
失足墜崖。小警官把白布蒙上,我們?nèi)ニ龑W(xué)校做了初步調(diào)查,昨天她們班畢業(yè)郊游,去了靈霧山,結(jié)束后,她沒有跟著老師同學(xué)返校,而是抄后山的小路回了家,同去的師生都能作證,所以......
所以她在抄小路回家的途中,失足墜崖了?陳錯聲音顫抖,卻透著明顯的不相信,他深吸口氣,問:趙警官呢?
話音未落,門被打開,趙警官皺著眉走進來,拍拍陳錯的肩膀,小錯,跟我來一下。
趙警官把陳錯和程吉思帶到了警局旁的咖啡館,看著陳錯死水般消沉的面龐,嘆了口氣,小錯,有一個情況我得告訴你。
他從上衣兜里拿出一張紙,放到陳錯面前,這是采薇的尸檢報告。
陳錯死氣沉沉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一眼掃過去,拿著紙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鑒定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死亡時間7月10日凌晨2時左右,死者身上多處骨骼斷裂,□□有□□殘留,但真正的死因是被注射了過量□□。
小錯,從這個鑒定結(jié)果來看,我初步懷疑程采薇是在郊游結(jié)束回家的路上,被人注射了過量的□□也就是K粉,嫌疑人在她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實施了□□,然后......把她拋下了山。不過,沒有DNA比對,一切都只是猜測。
為什么說是自殺?陳錯根本無心聽他分析,他牙關(guān)都在顫抖,身體里翻涌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怒吼道:既然有這么多疑點,你告訴我,為什么會以自殺結(jié)案?為什么?!
小錯,你冷靜一下。趙警官左右看了看,好在店里比較冷清,沒什么人看過來,他壓低聲音道:小錯,采薇這案子之所以這么判,是有人給局里施壓,這個鑒定書是梁法醫(yī)偷偷弄出來的,沒有加蓋公章,做不得數(shù),如果你想翻案,就去市里申請復(fù)議,重新尸檢,有了市局的鑒定報告,這案子就能重新審理。
施壓......陳錯反復(fù)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無奈地笑起來,他恨透了這兩個字,也恨透了自己的懦弱無能,他雙手抱頭用力扯著頭發(fā),從牙縫里咬出一個名字:又是方虎吧,是他干的吧,我當初為什么沒殺了他,為什么沒一刀捅了他,殺了他就一了百了了!
縮在角落里的程吉思身子一抖,眼淚就像突然被擰開的水龍頭,大顆大顆地往外冒。
小錯,你別這樣。趙警官眉頭皺成川字,沉聲道:咱們縣里沒條件做DNA比對,所以無法鎖定嫌疑人,想得到更準確的尸檢結(jié)果,只能去市局。他頓了頓,換上嚴厲的語氣,小錯,你可千萬不能再做傻事。
楊麟連著打了三個噴嚏,眼皮直跳,他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捂著紙巾擤鼻子,鼻頭酸得他眼淚直流。
他在高速上已經(jīng)跑了四個小時,雖然打了一劑退燒針,又吃了白軒塞給他的藥,高燒已經(jīng)退了,但重感冒帶來的嚴重不適感還是讓他頭腦一陣陣發(fā)昏,況且開高速本來就容易犯困,連續(xù)四個小時注意力高度集中,已經(jīng)讓他的身體到了極限。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強撐著不敢去服務(wù)區(qū)休息,陳錯那通電話讓他心慌。
程采薇死了?
明明半個月前還活蹦亂跳參加中考的人,怎么會突然死了,還是失足墜崖?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
程采薇對陳錯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擔心。他迫切地想要見到陳錯,想確定他完完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可他比誰都明白,陳錯怎么可能沒事,怎么可能不發(fā)瘋。這種情緒讓他感到無比挫敗,就像剛剛費盡心力把一個溺水的人拖到岸邊,結(jié)果一個浪打過來,瞬間把人卷進了深海,再也難尋蹤跡。
就在他理智終于潰不成軍,上下眼皮徹底合在一起時,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猛地睜開眼,困意瞬間消散,接著便是一陣后怕。
操,居然差點睡著了!!
他伸手抹把臉,撈起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喂,程吉思?
你怎么沒回來,你,你快點回來好不好,我,我好怕......
電話里,程吉思的哭聲驚恐而無助,聽得楊麟心揪成一團, 小思,我現(xiàn)在在高速上,馬上就到了,陳錯怎么樣,你跟他在一起嗎?
嗯,他,他要去找方虎拼命,被趙叔叔攔下了,現(xiàn)在關(guān)在警局里,你,你快回來吧!
掛斷電話,楊麟困意全消,一腳油門踩到底,昏黃的夕陽下,一輛紅色跑車向西飛馳而去。
一個小時后,楊麟在警局門口看到了雙眼紅腫、一臉淚痕的程吉思。
程吉思看到他眉頭一松,急忙跑過來,楊麟摸摸他的頭,跟著進了警局。
辦公室里,趙警官正跟人說話,看到楊麟,急忙走過來,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叮囑道:小錯現(xiàn)在情緒很不穩(wěn)定,你帶他回去,千萬看住他,別讓他亂跑,尤其別讓他接觸方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