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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陳錯驟然回神,垂著頭沉聲答道:我是他男朋友,他也是我男朋友,我們是,戀人的關系。
于晴驚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說:陳老師,楊麟是我兒子,他是什么樣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他從小到大從沒把任何人、任何事真正放在心上過,做事也是三分鐘熱度,全憑喜好,喜歡的時候拼了命也要拿到,等不喜歡了看都不會再看一眼,我們是他父母,改變不了,只能陪著他胡鬧,可你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坦然接受一個原來對你掏心掏肺,現在卻冷漠以對的戀人么?
陳錯臉白了白,聽著楊母的話,腦中竟浮現出那個譚子秋的臉,他看過楊麟和譚子秋跳舞的視頻,雖然有演繹的成分在,但楊麟眼里流露出的喜歡是藏不住的。可昨晚在KTV,楊麟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甚至還當著他的面給自己唱歌告白。他心里明白這是楊麟怕自己誤會,故意和他撇清關系,表明立場,但此時想起來,難道這不是從側面印證了楊母的話么?楊麟對自己會不會也是一時興起,等以后煩了膩了,便決然離開,再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于晴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繼續說:陳老師,我們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楊麟從小生活條件優渥,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他現在肯陪你在山里吃苦,只是圖個新鮮,等你們在一起時間久了,他煩了膩了,就會覺得哪里都不如意,就會想著離開,到時候,你會甘心放他走嗎,你會后悔當初沒早點跟他斷,聽阿姨的話,跟他分手吧!
陳錯心中思緒翻涌,他不禁問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會后悔嗎?他會后悔當初沒能守住自己的心,貿然投入這段感情,卻換得黯然收場的結局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因為一個無法預知的可能性就放棄了楊麟,那將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后悔的決定,不管結局如何,他現在都不能,也不愿放開楊麟的手。
陳錯抬起頭,直視著于晴的眼睛,一字字道:阿姨,除非楊麟自己說放棄,否則我不會和他分手,不管將來如何,我都會為我的決定負責,我擔得起。
于晴正要再說點什么,陳錯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朝于晴點點頭,走到一邊接起電話,片刻后,他臉色大變,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于晴看著他驚慌失措神情,正要上前詢問,陳錯突然往門口跑去,想起什么又匆匆折返回來,顫聲道:阿姨,我家里出了事,麻煩您跟楊麟說一聲,我先走了。說完打開門沖了出去。
書房里。
楊肅氣得直喘,瞪著血紅的眼推搡楊麟,還學會裝聾作啞了?你說話呀,讓我聽聽你還想怎么氣我,怎么要了你老子的命!
楊麟見父親不住咳喘,心里發緊,忍不住開口勸道:爸,你消消氣,我真的沒想氣你,可這種事,我也沒辦法啊,我不可能跟女人在一起,可這不代表我以后就沒有孩子啊,我可以找代孕,想要幾個要幾個,我跟陳錯在一起,也可以過正常的生活,有個人陪我,總比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強啊!
楊肅手上突然沒了動作,他看著兒子的臉,竟然覺得陌生的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兒子不過是去了山里一趟,怎么回來就像變了個人,怎么能說出這樣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話來。他楊肅的兒子怎么可能不喜歡女人,怎么可能是個異類,一定是那個陳錯勾引他的,對,一定是這樣,必須得把他倆分開,他絕對不能容忍家里發生這樣的事,也絕不允許自己身上有這樣的污點。
他深吸口氣,看了楊麟一眼,轉身走出去重重甩上門,咔嚓一聲上了鎖,不許放他出來,你現在訂機票,明天把他送出國。
楊麟突然反應過來,大步沖向房門,使勁擰了擰門把手,門被反鎖住,怎么也拉不開,楊麟急得拍門大叫:爸,開門,給我開門,陳錯,陳錯,你在外邊嗎?能聽見嗎?
沒有聽到陳錯的答話,于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兒子,陳錯已經走了,你老老實實待一晚上,明天就放你出來。
走了?楊麟完全不能相信,急得踹門,他怎么會走,你跟他說了什么,是你把他趕走的吧?!
大麟,你冷靜一下,陳錯自己走的,沒人趕他,你好好反思一下你今天說的話,你已經不小了,還要讓父母為你操心到什么時候!
沒人讓你們操心!
楊麟連踢帶踹,房門依舊紋絲未動,他喘了口氣冷靜下來,放軟語氣央求道:媽,媽,你放我出來吧,我餓了,我想上廁所,我保證不跑,你開門讓我去一趟好不好?
外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楊麟喊得累了,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給陳錯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陳錯的沙啞的聲音伴著呼呼的風聲傳了進來,楊麟。
你在哪?楊麟正想問他為什么走了,聽到他啞得不像樣嗓音一怔,你嗓子怎么了?
陳錯沒有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低喃,低啞的聲音透著茫然不知所措,哥,采薇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楊麟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深吸口氣,安撫道:陳錯,你別急,告訴我,發生什么事了?
采薇......失足落崖,摔死了。
電話里驀地沒了聲。
楊麟腦中嗡的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得說不出話來,雙腿一軟跌坐回沙發上。
一聲驚雷過后,窗外開始下起雨,楊麟猛地被拉回神,吞了下口水,問:陳錯,你現在在哪?他三兩步走到窗邊,惱火地錘了兩下窗框外的護欄,你要去火車站嗎,外邊下雨了,這里偏,不好打車,你先找個地方避一避,我讓朋友過去接你。
不用,我打到車了。
陳錯打了輛黑車,癱靠在后座上,腦中一片茫然的白,聲音空洞而麻木,我走了,楊麟,你爸媽說得對,你不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配。
你他媽......楊麟一句話沒說完,電話便被掛斷,聽筒里傳來兩聲單調的音節,他把手機甩到一旁,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琢磨該怎么越獄。
晚上八點,房門被打開,一個餐盤被遞進來,楊麟抬眼看過去,房門又迅速關上。楊麟盯著地上的餐盤看了半天,思忖要不要絕食抗議,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過去把餐盤端上桌,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他明天就要被送出國了,餓一晚上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養足精力,為明天的逃跑做打算。
吃飽喝足后,楊麟給白軒打了個電話,然后脫掉衣服,走到書桌旁,把飲水機上的水桶卸下來,然后深吸一口氣,把水桶舉過頭頂,劈頭蓋臉澆了個透。
他坐回沙發上,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到最低。涼風浸透皮膚,激起一陣顫栗,楊麟忍不住爆了句粗,接著躺到沙發上,打著哆嗦合上了眼。
第二天楊麟是被他父母的爭吵聲吵醒的。
他眼皮沉重,腦袋像灌了鉛,渾身酸痛無力,一陣陣發冷,身上不知何時蓋了被子。
聽著屋外愈演愈烈的爭吵聲,楊麟閉著眼笑了笑,使勁吸了吸鼻子,一陣眩暈感直沖頭頂,鼻腔堵得嚴嚴實實,接著人中一涼,似乎有液體流了出來。
真他媽難受啊!
楊麟抽出紙巾擦幾下,掀開被子,頂著那要命的眩暈感從床上爬起來,有氣無力地穿上衣服,扶著墻走到門前,擰了擰門把手。
門果然開了。
沒了門板的阻隔,外面的爭吵聲清晰了許多。
不行,今天必須送他出國。
你是不是親爹,還有沒有人性,他都燒成那樣了,怎么坐飛機,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吃點退燒藥就行了,再說有你陪著,能出什么事。
我說了必須去醫院,我絕對不會拿我兒子的命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