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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冷月娘鼻中發出一聲冷哼,卻走到床邊站著,一副準備幫忙的架勢。楊大夫眸中一松,關上門,走到床邊醫治。
屋外,陸行云兩人立在廊下,焦急地候著,時不時朝屋里張望,即便什么都看不見。
朝二人看了片刻,韓羨之走到近前,溫然淺笑:“你們且放寬心,我,咳,這楊大夫醫術高超,一定會治好燁兒的。”
陸行云點點頭,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謝謝你。”他說的是他將楊大夫找來的事情。
姜知柳也醒悟過來,從剛才到現在,自己都不曾道謝,忙跟著附和。
韓羨之慨然道:“怎么說我也是陸家人,我和燁兒也算血親,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按照他如今的身份,這句話倒也合情合理。
姜知柳扯了扯唇,眼底滿是復雜:“素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在這種時候,你還能惦記燁兒,足見情義。陸大人,這份恩情,我會一輩子記著的。”
她仰望著他,眼里滿是誠摯。
韓羨之恍了恍,掩嘴咳了咳:“言重了。”
一時間,三人都沉靜下來。靜候間,廊外忽然飄起細雨,疏漏橫斜,濺濕了三人的衣袍,可他們依舊在那等著,誰都沒有離開。
似是過了一輩子那么長,里面的門終于打開,露出了楊大夫疲憊的面容。陸行云兩人忙迎上去,緊張萬分:“楊大夫,燁兒怎么樣了?”
“算是穩住了,但能否好轉,還要看接下來幾日了,需得細心看護,時刻不能離人。我一會兒要寫一本關于治天花的手記,勞煩陸大人送入宮中,供御醫參詳。”
韓羨之拱手道:“如此,我替城中百姓,謝過楊大夫了。”
陸行云正要道謝,卻忽地噴出一口血來,姜知柳一驚,本能扶住他,卻見他眼睛不知何時竟變得灰蒙蒙。
明明方才還好好的…
她又想起關于陸行云眼瞎的事,之前每次見他,都見他好好的,又想著他得了眼疾,猜測他或許時而能看見,時而視力變弱,眼瞎之事許是旁人言過其實。
此刻,望著他灰暗的眼眸,她心頭沒來由一跳。
一旁,楊大夫瞅了瞅他的眼睛,蹙起眉頭,握住他的手腕。陸行云本能地想要掩飾,冷月娘淡淡道:“你瞞不過他的。”
眸光一轉,落在楊大夫身上,似寒霜冷月,多少有些淡漠:“你也不用把了,是歸息丸。”
楊大夫一怔,眉頭越蹙越緊:“他這是不想活了嗎?”
聽他們說的云里霧里,姜知柳滿臉疑惑:“你們再說什么?”
“歸息丸是一種秘藥,可發掘人的潛能,結合針灸,可以短時間內大幅度提高人的五感,可副作用太大,長時間使用會傷及心脈。”楊大夫嘆了嘆,說著朝陸行云看去,復雜道:“看他的樣子,應該是用來增強視力。”
姜知柳心頭一沉,握著陸行云胳膊的:“所以…你真的看不見了?”
陸行云脊背一僵,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半晌,點點頭,算是默認。
黛眉一蹙,姜知柳重重推開他,臉上泛起慍色:“你糊涂啊!你之前幾經生死,本就是病弱之狀,在這么下去,你還活不活了?你若死了,我怎么向燁兒交代?”
陸行云灰暗的瞳孔一震,抿著唇,語聲復雜至極:“那你呢,我死了,你會在意嗎?”
雙臂一緊,姜知柳眸底似有煙云浮過,爾后撇開頭,沒好氣道:“你我除了燁兒,早就沒有關系了,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陸行云面色一黯,似暗夜寂滅,沒有半點光彩與生氣,拳頭也越攥越緊。
一旁,冷月娘冷不丁丁地開口:“不在意嗎?那你這么生氣做什么?”
“我…我這是為了燁兒…”姜知柳喉中發滯,勉強尋了個借口,語聲卻有些虛。
冷月娘冷然一笑,舉步朝外走去,楊大夫的眸光在三人身上打了個轉,眼底泛起一絲復雜,垂下眉眼,默然跟了上去。
韓羨之亦復雜地嘆了嘆,轉身離去。
一時間,空蕩蕩的院子只剩下兩人,靜默了片刻,姜知柳轉身往里走,剛走了幾步,身后傳來一聲響動,她回頭看去,見陸行云正扶著門框,摸索著往里走,方才應是他被門檻絆到了。
姜知柳心頭一軟,走到近前,扶住他的胳膊。
感受著手臂上熟悉的體溫,陸行云身子一僵,挑唇,露出溫柔清淺的笑:“多謝。”
聲音平和輕柔,似貓爪子撓了撓。
望著他唇邊的淺笑,姜知柳恍了恍,忙回神將他扶進去,爾后寸步不離地守著燁燁。他醒來的時候,見陸行云來了,頓時喜極而泣:“爹爹!燁兒好想你。”
雖然他素日極力克制,可此刻生死關頭,他到底也只是一個稚弱無依的孩童。陸行云眼眶一紅,也不禁落下淚,摸索著,將臉貼在他臉上,喉嚨發啞:“爹爹不好,來遲了,你不會怪爹爹吧?”
燁燁連連搖頭:“不遲,只要爹爹過來,什么時候都不遲。”
聽著他稚嫩的嗓音,陸行云心頭似被石頭撞了一下,眼前浮現出,當年他趕回紫竹園,卻看到一片火海的情形。
清晰的畫面仿佛還在昨日,似刺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戳著,泛起綿密的痛意。眼眶騰起一股酸熱,他拂著燁燁小小的腦袋,噙著淚,哽咽道:“嗯。”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了。
又說了會兒話,燁燁發現了陸行云眼睛的異常,他眼眶一濕,想去關于他眼瞎的傳聞。
朝姜知柳看去,見她點頭,默認了。
燁燁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啜泣,他原以為陸行云眼睛沒事了,沒想到…
聽到他哭泣的聲音,陸行云有些慌亂,摸到他臉上,慌張地擦淚:“燁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燁燁吸了吸鼻子,強壓住淚意,鼻腔里卻帶著哭音:“燁兒沒事,就是見到爹爹太高興了。”
“傻孩子!”陸行云神色一松,又把臉貼在他臉上,心里柔的能化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