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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似乎也意識到這樣不妥,說了句:“抱歉?!?
黃壤當然不在意——她在第一秋面前,早已沒了什么男女之防。想想那五盆熱水澡吧!
她說:“監正今夜過來,就是為了尋我?”
第一秋一怔,隨即矢口否認:“本座為了查看謝靈璧和謝紅塵的傷勢是否有詐?!?
黃壤哦了一聲——所以我就這么陪著我,在祈露臺耗了大半夜?
后面這句話她沒說,戳破別人掩飾的事,她一向不會做。
她說:“謝元舒吸取了他們的功體,他們如今對監正而言,已不足為懼。至于謝元舒么,愚蠢無知,早晚也是監正的手下敗將?!?
第一秋終于忍不住,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是誰傷了你?”
黃壤想笑,但一笑就被血嗆住:“不用問?!彼贿吙人?,一邊搖頭。這些事,同謝紅塵講講也就罷了。第一秋畢竟是個局外人,說不著。
黃壤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血滴到剛換的衣裙上。第一秋抽了自己的絲帕遞給她。黃壤于是用帕子捂著嘴,一直咳。第一秋在她面前站了一陣,說:“等我收拾了謝元舒,我帶你去白骨崖,找苗耘之。”
黃壤搖搖頭,默默無語。
第一秋等了一陣,未得回音,終于還是問了一句:“黃壤,你后悔嗎?”
“后悔?”黃壤微怔,復而又笑,諷刺地道:“后悔沒有答應你的提親嗎?當然不悔啊。我即使是嫁給你,也不見得就如意?!彼拖骂^,忽而又喃喃道:“何況……我對他多少還有幾分衷情?!?
恐怕是,不止幾分衷情。只是說來無人聽信。
第一秋側過臉去,這個世上,那些深情的人故作麻木,而麻木的人假裝深情。
在暗沉的夜色里,他站在這團暖昏的燭火里,問:“我是問,你后悔離開仙茶鎮嗎?”
黃壤笑意漸收,不再說話。
第一秋握住她的手,說:“天亮之后,我會對付謝元舒,然后我帶你回仙茶鎮。找苗耘之為你治病。”
黃壤手里握著那支茶針,指縫浸露如滴水。她抬起,笑盈盈地看第一秋,語聲淺淺地答:“好啊?!?
在第一縷晨曦到來之時,第一秋準備回到點翠峰。
看黃壤一個人留在房間,他莫名有些不放心,道:“我扶你去亭中坐坐。我很快就會回來?!?
“好?!秉S壤也不喜歡待在屋子里,外面多好啊,天高地遠。她由著第一秋將她扶出去,陽光照得她瞇起眼睛。她在三角小亭中坐下,八月的清晨大地流金。
第一秋行下山去,他沒有避人,因為知道了想要知道的消息。
謝元舒是個蠢貨,他以為手握謝靈璧和謝紅塵的功力,便可高枕無憂。但是仙門能人何其多,他一人雙手,還是吸取別人的內力。能撐幾時?
他行至曳云殿時,謝元舒正好出來。
玉壺仙宗三天三夜的流水宴,今日是第三天。
因為昨天何惜金念了整整一天的賀天表,大家都累得不輕,也直到此時,人才陸續到齊。謝元舒雙手一抬,壓了壓眾人之聲,道:“今日,本宗主將正式接過重任,成為……”
突然,有人說:“慢著。”
眾人轉過頭去,只見鮑武推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謝元舒一見那人,頓時面色大變。
“謝紅塵!”他咬牙切齒地道。
鮑武推來的,果然是前宗主謝紅塵。只是他雙眼裹著素綾,人坐在輪椅之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十分虛弱。席間賓客全部驚身站起。
謝紹沖和聶青藍也沖過去,護住了謝紅塵。
謝元舒當然知道鮑武是誰的人,他怒道:“第一秋,你這是什么意思?”
第一秋緩步走到謝紅塵身邊,雖然并不想見他,卻還是道:“還能說話嗎?”
謝紅塵勉力站起身來,他雙目已盲,修為盡失、傷毒并發,但他仍然站得筆直。他一字一字,道:“諸位,謝元舒謀害尊長、重傷老祖,喪德背恩之徒,不能繼任宗主大位。吾以玉壺仙宗宗主之名,令師弟謝紹沖繼任宗主之位。吾徒聶青藍,為闇雷峰峰主?!?
他此言一出,諸人俱是一靜。這不奇怪,很多人都猜到了。
但是現在,謝紅塵功力盡失,謝元舒卻身負他與謝靈璧二人的功力。如何對付?
謝紅塵顯然也想到了,他雖看不見,卻仍微微轉頭,道:“你既然命人將我帶來,必有解決之法?”
第一秋說:“我帶了何惜金等人過來。你看,我是很有誠意的。不過你拿什么換呢?”
聰明人是不用多說的。以第一秋如今的資歷,未必能號令仙門。但何惜金到了,就是張疏酒、武子丑到了。有他三人支持,其他仙門才會同心同德。
謝紅塵面色冰冷,不見悲喜:“你想要什么?玉壺仙宗?”
“當然不?!钡谝磺镎f:“你和謝靈璧沒了,玉壺仙宗早晚是我的。我急什么?”
旁邊,謝元舒已然暴怒,罵道:“我先結果了你這個廢人!”
他立時就要沖過來,謝紹沖和聶青藍只能帶著玉壺仙宗的弟子先沖上去,圍困他。但以他現在的功力,二人堅持不了太久。第一秋說:“謝紅塵,我想要一紙和離書?!?
“和……和離書?什么和離書?”謝紅塵皺眉,許久,他終于反應過來。還能有什么和離書?
第一秋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回答。
謝紅塵怔忡過后,卻是失笑,問:“她讓你這么做的?”第一秋不答,謝紅塵想要笑,一行血色卻沁透了雙眼的素綾。他頓了許久,說:“好?!闭f完,復又笑道:“反正如今我形同廢人,也不再是她愿意棲息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