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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度》帶著吉人天相的符箓鬧得沸沸揚揚。
顧益心緒煩躁, 在佛堂外等候,無法定神。
等到七世佛的徒弟終于允許他入內時,他邁腿的動作急不可耐, 臉上的焦急已經無法抑制。
他剛見到全宗偉,就忍不住委屈的喚了一聲,“大師。”
阿彌法師全宗偉坐在佛堂之上, 閉目養神, 手上捻著細長的珠串。
他眼也沒睜, 問道:“最近不忙著拍戲, 過來做什么?”
全宗娛樂力捧的一哥, 顧益有挑不完的資源, 拍不完的戲。
即使是《夜空》熱映, 等著顧益的劇本也有三四個,根本不愁后續發展。
但是,再多資源也無法安撫住顧益焦躁的心。
娛樂圈想一直紅下去,影視資源不能只有數量, 必須要得到觀眾認可。
《夜空》是他壓的寶, 關系到他后續的各項發展。
誰知道若滄一定要跟他過不去!
顧益滿腔憤怒溢于言表,“歐執名說定下若滄當新電影男主角之后,網上的風向就變了。都在夸一部根本不存在的電影, 《夜空》合作的一些業內完成了前期推廣宣傳, 后續都不做了!”
哪些業內, 他不用說,全宗偉都一清二楚。
全宗娛樂關聯了網上眾多營銷號, 在宣傳造勢這塊無人能敵。
他們后續不肯做, 無非是《夜空》穩不住局勢, 再夸會破壞多年積累的口碑。
全宗偉不懂電影。
但他懂商業。
他坐在堂上, 語氣淡然的說道:“無需急于一時。《夜空》本來只是讓你打入電影圈的敲門磚,門開了,自然會越來越好。他們介意網上的評價,要保住口碑,你不用。”
聽完安慰,顧益連忙說道:“可是這些人在聊天群里說,他們不是因為網絡評價走的,而是因為吉人天相的符——就是那張歐執名轉發的關度符!”
全宗偉閉目養神的悠然,聽到歐執名的名字,手上捻珠動作頓時僵住。
他睜開眼,視線陰沉的問道:“什么符?”
顧益連忙拿出手機,找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符箓。
歐執名轉發符箓的第一時間,他就看過這張符。
不知道為什么,區區一張黃底紅色的圖畫而已,竟然讓他覺得反胃想吐。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是累了。
趕緊在劇組休息一下,果然好了許多。
等他再看那道名為禳關度煞的符時,最多不過是心緒煩躁罷了。
然而,當他認識的越來越多人,紛紛表示:他們對這張符感到煩躁,而且厭煩與網絡暴民對抗,想休息一段時間,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關度》聲勢浩大,里面堆滿了一群不知疲倦的瘋子,他全靠這群全自動水軍幫忙對壘,才能穩住聲譽。
這種關鍵時刻,這群人居然在這種時候說想拆伙、想休息?!
顧益怎么能不急!
他手指快速搜索,進入了歐執名的微博。
入目便是那張黃符紅字。
符紙上如同厲鬼一般的筆法,像血液一般流淌在屏幕上,刺目凜然,讓他深感不適。
顧益恭敬的把手機遞給七世佛,都不敢多看符箓一眼。
全宗偉皺著眉,視線下瞟,只見一片黃黃紅紅。
他伸手接過手機,定晴一看,下一刻仿佛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揮手將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砸在墻角,鏗鏘一聲,屏幕碎得利落!
全宗偉血氣上涌、怒不可遏的站起來。
他心里翻涌起嗜血殺意和無邊煩躁,眉目眥裂呵斥道:“邪魔外道!心術不正!”
突然起來的變故,令顧益心里巨震,站在原地不敢吱聲。
跟隨七世佛這么久,他還沒見過大師發過這么大的脾氣。
平時佛系冷靜蕩然無存,全宗偉的臉上橫肉抖擻,頭頂都爆出青筋。
他揚聲怒斥,“這個歐執名越來越陰邪不堪,跟杜謙和若滄那種邪修道士混在一起就算了,竟然還認識這等妖邪!”
“大、大師……你說這符果然有問題?”
顧益心里的猜測得到了印證,頓時升起又怕又喜的情緒。
怕,是怕歐執名和若滄靠著邪術壓過他。
喜,是因為七世佛當前,識破妖邪,哪里還有對方為禍世間的道理!
全宗偉沒回答,惡狠狠的盯著墻角手機。
那股無法抑制的憤怒與狂躁噴涌而出,激得他血氣沖上頭頂,恨不得殺顧益而后快!
他在佛堂內踱步,并不理會一臉喜色卻忐忑的顧益。
最終,全宗偉狠狠拂袖,轉身走向了佛堂里的供桌。
供桌上供奉著西方極樂阿彌陀佛,擺放著無數佛牌、法器,日日接受檀香熏染。
桌上的佛牌謹遵佛教七寶,分為金、銀、琉璃、水晶、硨磲、赤珠、瑪瑙七種。
全宗偉拿出一條水晶佛牌,膜拜佛祖之后,慎重的交于了顧益。
他情緒平靜許多,說道:“剛才的符箓有毀人心智的效果,既然你說身邊認識的人覺得不舒服,那么你一定要日夜佩戴佛牌,才能護住周圍人的安全。”
顧益受寵若驚。
七世佛信徒之中,只有深受信任的人,才能得到佛堂開光佛牌。
他從出道前就與七世佛有交際,至今四五年,最多得了一根瑪瑙佛珠串。
如今,竟真的能夠擁有佛牌了。
顧益小心謹慎的接過水晶佛牌。
由瑩白透明的水晶串成的珠鏈下方,墜著一塊不大不小的深褐色阿彌陀佛。邊框細細碎碎的刻著梵文。
哪怕顧益看不懂,也能從沁人心脾的涼意中,感受到佛祖無邊法力。
現在水晶佛牌在手,邪門符箓帶來的狂躁、焦急退得干干凈凈,他渾身只剩滿心虔誠與歡喜。
全宗偉說:“歐執名和若滄的情況,我會叫人盯著。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保證自己的安危。放心,妖邪為禍,我佛必不會讓他們橫行。”
有了七世佛的承諾,顧益再多的惶恐害怕都散了。
他恭敬的戴上佛牌,感激的謝過七世佛,如平時一樣虔誠告退。
人還沒走出去。
全宗偉厲聲說道:“把你的手機拿走。”
話音剛落,顧益趕緊小跑回來,彎著腰撿走裂了屏幕的手機,大氣不敢出的退了出去。
人影剛消失。
全宗偉捏著手骨,咬緊牙關,狠狠砸碎佛堂的茶盞。
瓷器碎裂的聲響清脆,但是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敢進來探看。
全宗偉盯著一地四濺的茶水和碎片,心里暴戾火氣漸漸褪了些。
剛才他接過顧益手機看符,撲面而來的殺氣,宛如萬鬼索命、閻羅馭兵,十萬旌旗呼嘯般的氣勢,瞬間挑起他靈魂里的血氣與嗜殺。
如此狠厲、尖銳的道家符箓,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曾經親身感受過的兇殘,透過一方小小的手機屏幕,如實的喚回了他的記憶。
一腔恨意久久無法散去。
吉人天相,他知道。
一個在網絡上故弄玄虛的算命先生,蹭點小明星的熱度,開價就是百萬。
這種神棍生意,全宗偉不知道見過多少。
都快一年多了,也沒聽說誰請了吉人天相破劫。
歐執名最近異動頻繁,他以為是年老體虛的杜謙和那個暴力囂張的若滄在搞鬼。
現在看來,歐執名那邊,還有一個真正的高人,藏在背后。
市場永遠無法預料,網友會因為什么新主題而日漸沙雕。
純屬娛樂的《關度》,在網絡上沸沸揚揚,像極了已經上映的電影,除了不能買票觀看,配置全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部分人都忘記了《夜空》三十塊錢買來的憤怒。
他們沉浸在歡樂之中,順便更加歡樂勢頭,慶祝顧益主演的《夜空》以五億出頭的票房慘淡收場。
大制作、大明星,大導演。
宣傳費用和封口費不知道花了多少,還要跟院線分成,估計幕后金主虧到吐血。
再加上網絡一片顛倒黑白的贊譽,直接讓這部電影成為了孟清揚導演人生之中的滑鐵盧,永遠銘記在了觀眾的心中。
《夜空》收割票房的窗口關閉,群眾也逐漸散去。
他們不再吹噓不存在的《關度》,只是偶爾摸到微博,看看歐執名有沒有新動靜。
自從發了符,若滄每天都刷微博消息,看看有沒有迷途知返的人,反饋一下太上伏魔殺鬼符在網上的效果。
然而,沒有。
他的那張符四處擴散,出現在各個地方,完完全全成為了好看帥氣的壁紙。
吉人天相的私信、評論爆棚,其中不乏有愿意出一百萬,求他量身定做改名符的無聊閑人。
若滄坐在輝煌酒店的套房,面前擺著一堆劇本,意料之中的說道:“果然符紙拍照上傳是沒效果的。”
聽到這句話,歐執名頓了頓刷消息的手。
他點開界面,直接把手機遞到若滄面前,讓這位根本不會找消息的小道士好好看看,真實的反饋在哪里。
歐執名手機上的私人微信聊天群,全是對吉人天相符箓的夸贊。
“歐執名,這符太厲害了吧,我把它打印出來掛墻上是不是能鎮邪?”
“歐導,你從哪兒聯系到的吉人天相?我給他發了好幾次私信,都沒理過我。這符厲害啊,我也想要。”
“怎么說我也是去過龍虎山的人,怎么這符看起來特別颯爽,特別霸氣。執名,這吉人天相到底是什么高人?”
贊美之詞溢于言表。
然而,若滄搖了搖頭,“我要的不是這種效果。”
夸符箓好看誰不會啊。
人類本就會欣賞圖像優美的事物,哪怕抽象畫沒有法術力量,也不妨礙無數人對抽象畫真情贊美。
他說:“我是想知道,有沒有人因為這張符,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或者類似方仲山似的,突然發狂,然后因為符箓重回平靜。”
想法很好,但很天真。
歐執名勾起淺笑,“就算有這種事,他們也不可能說出來。”
行業內的人都要臉面,這種突發精神病的狀態,誰會拿出來說。
若滄單手撐著臉,歪頭看他,“我還以為娛樂圈消息敏銳,有什么風吹草動都會傳個遍呢。”
歐執名視線僵了片刻,不著痕跡的落在桌面的劇本上。
他說道:“別想了,反正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沒人有事。《夜空》也下映了,七世佛那派再搞動靜,你一定會知道的。”
《夜空》下映之后,娛樂圈重回了風平浪靜。
顧益的營銷按部就班,依然占領熱搜。
五億電影大男主,給了他吹噓的底氣。
就算沒有獎項,也不是孟清揚的得意之作,但對于一個當紅流量轉型電影演員來說,《夜空》值得他發遍通稿,成為他坦蕩星途的墊腳石。
仔細想想,這事除了歐執名和方仲山,似乎并不存在第三個邪術受害者。
世間太平,資本橫行。
好像群眾也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了。
若滄準備歸還歐執名手機,抬頭一看,這人拿了他的劇本,站在桌邊垂眸翻看。
歐執名童星出道,最讓粉絲驕傲的就是沒有長殘。
一雙極具辨識度的深邃眼眸,睫毛覆下來,像極了深谷中的星空,浩渺璀璨。
能夠持續十幾年受到歡迎的演員,顏值、氣質缺一不可。
即使他轉行導演,也有無數粉絲對他念念不忘。
此時,歐執名不過是低頭盯著劇本,隨意翻看罷了,若滄都覺得他跟登上時尚封面似的,散發著獨特的高傲魅力。
若滄直白的看他。
歐執名視線一挑,聲音低沉打斷凝視,“公司幫你選的哪部戲?”
若滄伸手找了找,把壓在下面的劇本抽出來,“《黃昏》的男配。”
他剛遞給歐執名,經紀人的催命電話打了過來。
“若滄,你們方不方便,我在門外了!”
這段時間,歐執名都跟若滄在輝煌酒店進進出出。
歐執名別墅的風水一時半會難以改善,若滄給他布了一個活水局,往魚池里放了一些魚苗,等著自然慢慢凈化那棟年代久遠的住宅。
別墅風水穩定下來之前,若滄強烈建議,歐執名這樣氣運的人,還是住輝煌酒店更好。
于是,歐執名住,若滄也跟著住。
頂層套房三室兩廳,比他小宿舍可寬敞多了。
還能隨時觀測歐執名,免得這位身負陰損氣運的大貴人,再次遭遇方仲山式突然襲擊。
歐執名也不介意。
他隨手提了幾本參考資料,輕裝入駐。
按他的說法,住一起更方便他取材。
若滄作為道教的活參考,比他找來的書本古籍知識豐富得多。
然而,這么多天,若滄也沒見他動過筆。
這位先生之前隨身攜帶的素描本,不見蹤影。
整天閑在酒店,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如此醉生夢死的日子,似乎只有敖應學心里痛并快樂著。
歐執名這么大的導演,放在他面前,就像一條金燦燦的大腿,閃閃發光。
若滄跟歐執名天天住酒店,簡直是穩固了男主角的地位,只要不爆雷,若滄必定是下一個電影紫微星!
于是,敖應學每天任勞任怨,上酒店接若滄。
現在有空,敖應學見到歐執名在看劇本,立刻狗腿的上去問一句,“歐導,《關度》大約什么時候開機啊?”
歐執名盯著劇本,回道:“還沒定。”
“那方不方便讓我們先看看劇本?”
“晚上寫。”
“……”
言簡意賅,就是沒有。
沒定開機就算了,連劇本都沒有!
這可把敖應學給驚得不輕。
網上沸沸揚揚炒得火爆,這邊大導演官宣男主角。
居然只是歐執名隨口一說!
歐執名的地位在專業經紀人心里驟降。
這位先生左手繃帶一尺寬,面無血色,臉色蒼白,翻劇本都是放在桌上,右手翻。
一看就要休息好幾個月。
“晚上寫”能寫出個什么鬼?!
急得他想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