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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代掌門做了個別出心裁的決定,以一種‘今天在路旁撿了枚銅板’般的隨意態度撿起回個徒弟,白澤倒也無可不無可。
晏還暖也就這么隨口一句,朝著半人半獸品種不明的孩童一勾手指,道:“過來?!?
這小獸之前不知是被這衣冠禽獸的笑面虎怎么收拾拿捏過,反正自從晏還暖一露面就心驚膽顫地跳了起來,尾巴尖上的毛都全炸開,成了活脫脫一根雪白僵直的雞毛撣子。
他拖著一那根行動不便的雞毛撣子似乎想奪路而逃,然后撞上了門口防它逃走的無形屏障,險些連鼻子也要砸扁,他也顧不得這許多,還把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屏障上使勁想擠出去,這會是萬不肯自己送上門去羊入虎口的,瞧那模樣還巴不得離晏還暖越遠越好,哀哀慘叫道:“不要扒我的皮!不要剁我的尾巴!我還沒長夠料子!”
“暫時不剁你了?!标踢€暖還是那付笑意盈盈的模樣,輕描淡定地拂了拂衣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來。“知道那東西有多貴重么?叫你稀里糊涂一口給吞了,是香是甜可品出味道來沒有?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居然叫你占了天大的便宜,平白化了人形,總得讓你當牛做馬,肉債肉償來抵。你就留在宗門里,賣身還債吧?!?
小狐聽得不殺他,小心翼翼地從困往他的結界壁上直起身來,貼著墻站好了。先是求助地看了看白澤,又壯著膽子去看晏還暖,說:“不知道。果子是甜的。我沒有占便宜。我想做狐貍,不想當妖精。果子日后找到了再還你,我、我想回家?!?
一番話說得甚是沒頭沒腦,晏還暖聽得吃吃地笑,白澤想了想才發現是按著晏還暖方才問話的順序做答的,頓時更顯得他老實得不得了。
白澤嘆口氣,好言相勸道:“回什么家,你現在這個人不像是人獸不像獸的樣子。往那里跑呢?就不怕萬一被人瞧見了,找了道士把你當妖怪抓去打殺了么?把你架在火上烤來吃!再說了,你還認得回去的路?”
這小獸顯然沒想到這么多,頓時傻眼了,它被晏還暖倒提著尾巴騰云架霧風馳電掣地拎了一路,只顧著苦膽都快吐干凈了,別說是認路,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于是又是茫然又是驚怕地呆呆看著白澤,再偷偷看了看晏還暖,開始認真地比較留下來可能被扒皮剁尾巴和下山會被當作妖怪打殺燒烤那一個更難捱一些。
這兩者實在旗鼓相當,一時間不分彼此難較高下,這小獸想了一會他實在難以決策,覺得挨起來好像都很可怕的樣子,并沒有挨起來誰比誰更舒坦或者更難受的分別。
他所有情緒都纖毫必現地寫在那張臉上,晏還暖也覺得有趣,一手支在石桌上撐著下巴笑,笑完了一翻臉,淡淡地道:“喲,這可由不得你,我說收就收。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青云宗的關門弟子了?!彼顑日辛苏惺郑骸皝恚┘乙捉獠灰捉Y,你倆認識認識,日后就是同門師兄弟?!?
隨著他的話音,從殿內又鉆出只半大小獸,長得似豹非豹,全身皮毛黎黑里又隱泛暗金。雖然還是只幼獸,不過身姿健美目露兇光,生得是一表獸材,十分威風凜凜。
不過這貨顯然不想講究什么同門之誼,又或者是剛入門還沒有被晏還暖收拾得脫胎換骨洗心革面,沒怎么把代掌門的話放在眼里。
總之這兩將來的同門一見面,小豹子苦大仇深,仇妖相見分外眼紅,嗷地一聲就撲了過去。
晏代掌門顯然對于現場就要上演的手足相殘戲碼漠不關心,說不定還樂見其成權當看戲,眼皮子都沒朝這邊掀上一掀,慢悠悠地道:“師兄弟之間要互敬互助,做師兄的要愛護師弟,做師弟的要尊敬師兄,不要打架嘛?!?
沒等他慢悠悠把話說完,那邊早翻起臉來了。
先前這小獸無論是見了白澤還是晏還暖,都慫成一付叫人沒眼看的熊樣,卻是只怕人不怕獸。面對來勢洶洶恨不得把他拆骨吃肉的小獸,他可半點都沒有腿軟。輕輕巧巧地往旁邊一跳,避過了對方一撲,躲在了白澤身后。
而且似乎覺得有了靠山,他還敢伸出頭去沖著對方榴榴地叫喚,直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講道理,胡咧咧地扯掰:“山上的野果,河里的溪水,又不是圈在誰家的田地里,當然誰都能吃。天生地養的東西,誰找到了就是誰的,你說是你的,你叫喚一聲它答應你么?又沒有寫上你的名字。再說了你寫了字我也不認得,我是狐兒,認不得字。誒,你自己的東西,怎么不好好守著啊,要不然不是被我吃也要被鳥吃掉。我吃果子的時候旁邊可沒見著你,我還以為是無主的東西呢?!?
那小獸也是個開了靈智的生靈,只是苦于暫且口不能言,但顯然是聽得懂人話的。精怪修行不易,它三年前碰巧發現那株九華丹珠,何等欣喜若狂,只盼著有這靈草相助,從此就能走上康莊坦途,成為大妖大能如同探囊取物,化形飛騰指日可待,達到妖生巔峰理所當然。于是除了必要的覓食,它連睡覺都守在旁邊,風雨無阻。每日里采了晨露來澆灌,捉蟲施肥遮日頭,深感尋常人伺候個祖宗老太爺都沒它這么盡心盡力。
眼看這果子成熟之日,晏代掌門找上門準備橫刀奪愛獸口奪食來個黑吃黑,它一番辛苦與期寄都著落在這株藥草上,那里肯輕易相讓。哪怕是它獸小力微法術有限,也拿出良家婦女路遇流氓調戲時抵死不從的決心,玩兒命地阻撓抵抗,誓要撓晏還暖一個滿臉開花體無完膚而后知難而退。
晏還暖還真不把它放在眼里,它在那風蕭蕭兮易水寒地悲涼,晏還暖只當它是只性子野的山貓野狗,就跟戲弄小貓小狗似地隨手逗一逗。
誰知道他們一人一獸都大意失荊州,這邊才糾纏了不到一刻柱香的工夫,那邊有只小妖物黃雀在后截了個胡,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于是隨便把果子吃了。
你說要是技不如人叫人搶去,好歹也符合妖獸之間弱肉強食的準則,就沒見過這種撿便宜的。它一番心血到頭來,只因運氣二字就全為了它妖作嫁衣,簡直心疼得要滴出血來。管你什么同門不同門,先揍死了再說。